。她給它取名叫灰子，因為它全身的毛是灰的，胸口有一小撮白毛，像是一顆落在灰色云朵上的星星。
灰子太小了，腸胃還沒有發(fā)育完全，沈雨每隔兩個小時就要起來喂一次奶，晚上定三個鬧鐘，鬧鐘一響她就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沖奶粉，喂奶，擦嘴，再回去睡。那段時間她瘦了整整十斤，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兩拳，但她看著灰子一天天有了精神，心里就覺得值。
灰子學會走路是在它來到沈雨家的第十二天。
那天早上沈雨剛睡醒，就看見灰子從紙箱窩里探出腦袋來，前腿搭在紙箱邊上，后腿蹬著地面，搖搖晃晃地想要爬出來。它試了好幾次，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滑下去。最后它索性把整個身子都翻了過來，四腳朝天地躺在紙箱邊上，哇嗚哇嗚地叫。
沈雨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伸手把它從紙箱里撈出來，放在地板上。它的小腿打顫，站都站不穩(wěn)，但她一松開手，它就開始往前爬。它爬得很笨拙，肚子幾乎貼著地面，爪子在地毯上打滑，但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從那天起，灰子就開始在這個小小的公寓里探索了。
它對所有東西都充滿興趣。沙發(fā)腿是它的第一棵攀爬對象，它用爪子扒著沙發(fā)墊往上爬，爬到一半就滑下來，滑下來再爬，爬了七八次終于放棄，轉頭去研究茶幾腿。茶幾腿比沙發(fā)腿細，它兩只前爪一摟就能夠著繞一圈，它就繞著茶幾腿轉，轉到自己打結，再哇嗚一聲摔倒。
沈雨去上班的時候，就把它關在客廳里。客廳不大，對一只剛學會走路的小狼來說已經足夠廣闊。她給它準備了**碗和水碗，又在角落里鋪了報紙當廁所?；易雍芸鞂W會了使用那個角落，每次方便完都會用爪子扒拉報紙，扒拉得到處都是碎紙屑。沈雨回家看到滿地的紙屑和狼藉，從不生氣，只是默默地打掃干凈，然后蹲下來摸摸灰子的腦袋，說你這個小壞蛋。
灰子對沈雨表現出一種絕對的依賴。它會在她腳邊跟前跟后，她走到哪它就跟到哪，腿短走得慢，就小跑著追，追上了就用腦袋蹭她的小腿。它喜歡被摸肚皮，每次沈雨把它翻過來揉它的肚子，它就四條腿翹在空中，舒服得哼哼唧唧，眼睛瞇成兩道彎彎的縫。
它長起來很快。一個月之后，灰子已經有一只中型犬那么大了，灰色的毛變得濃密油亮，脊背上的毛色深一些，肚子上的淺一些，胸口的星形白毛也長開了，變成一小撮蓬松的白絨。它開始展現出一些狼的特征——耳朵又尖又大，總是豎得直直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會變成一條細細的豎線；嘴吻比其他犬類更長，輪廓硬朗而分明。
但它最特別的地方是尾巴?；易拥奈舶筒皇蔷砬模亲匀幌麓沟?，奔跑的時候會水平地伸直，停下來的時候尾巴會垂在身后輕輕搖晃。沈雨后來帶它去寵物醫(yī)院打疫苗的時候，醫(yī)生看了一眼就說這不是狗，是狼。沈雨愣了一下，說它是我養(yǎng)大的，它跟狗一樣。醫(yī)生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灰子三個月大的時候，學會了看電視。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沈雨躺在沙發(fā)上看一部自然紀錄片。畫面里是一群野狼在雪地里捕獵，它們配合默契，行動迅速，在皚皚白雪上留下一串串腳印。灰子本來在沙發(fā)底下睡覺，忽然就醒了，爬到沙發(fā)扶手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它的耳朵一會兒豎起一會兒貼平，尾巴繃得直直的，嘴里發(fā)出低沉的嗚咽聲。
沈雨伸手想把它抱下來，但它紋絲不動，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里奔跑的狼群。那一刻沈雨忽然覺得它不像一只寵物了。它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在屏幕前凝視著另一個世界的同類，凝視著它本應屬于卻永遠無法觸及的生活。
她伸手摸了摸灰子的后背。它身上的肌肉繃得很緊，毛發(fā)根根豎起，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那種原始的、本能的沖動正在它的血液里蘇醒，在它的身體深處涌動。沈雨能感覺到那種力量，它與生俱來，刻在它的骨頭里，流在它的血液中，任何東西都無法抹去。
紀錄片放完之后，灰子在地上轉了幾圈，然后趴下來，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