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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回來了
鏡子里那張臉，我看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覺得這么陌生過。
二十歲，皮膚白得能掐出水，眉眼間還帶著沒褪干凈的稚氣。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傳來的溫?zé)嵊|感讓我渾身發(fā)抖。
不是冷的。
是恨的。
“大小姐，您沒事吧？臉色不太好?！被瘖y師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盯著鏡子里那張年輕的臉，慢慢笑了。前世我死的時候，這張臉已經(jīng)憔悴得不成樣子，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發(fā)烏——那是慢性毒藥的功勞。白芷柔每隔三天往我的燕窩里加一勺砒霜，不多不少，剛好讓**漸虛弱，又不夠死得太快，免得引起懷疑。
“沒事?！蔽艺f，“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br>化妝師松了口氣，繼續(xù)往我頭上別珍珠**。今天是沈家和陸家的訂婚宴，來的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穿著一身香檳色的抹胸長裙，鎖骨上戴著陸景川送的那條鉆石項鏈，每一顆鉆石都切割得完美無瑕，燈光一照能晃瞎人的眼。
前世我也是這么穿戴整齊地站在這里，笑得像個傻子，以為自己嫁給了一個完美的男人，以為白芷柔是我最好的姐妹。
那個字，真可笑。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過來，我死死攥住手里的口紅，指甲嵌進塑料殼里，發(fā)出咔咔的聲響。
天臺的風(fēng)很大。
我站在沈氏大廈的頂層，身后是陸景川，面前是白芷柔。我的身體已經(jīng)虛弱得抬不起手，眼前一陣陣發(fā)黑。白芷柔笑盈盈地走過來，端著最后一杯“燕窩粥”。
“清漪，喝了這杯，你就能好好睡一覺了?！?br>我那時候還在笑，說：“芷柔，還是你對我好?！?br>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卻沒有任何溫度，像兩顆凍僵的玻璃珠子。
陸景川站在我身后，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跟一只貓說話：“清漪，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不肯把股份早點轉(zhuǎn)給我?！?br>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一只手掌猛地拍在我后背上。
墜落的那幾秒鐘，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百倍。我能看到樓頂?shù)臒艄庠絹碓竭h，能聽到白芷柔尖銳的笑聲從頭頂傳來，能感覺到淚水被風(fēng)吹到耳后。然后是一聲悶響，我的身體砸在地面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從四肢百骸里傳出來。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陸景川站在天臺邊緣往下看的臉。
他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個摔碎的陶瓷娃娃。
然后他轉(zhuǎn)身，對著趕來的保安說：“沈小姐受不了訂婚的壓力，一時想不開，****了?！?br>我想尖叫，想告訴他們是他推的我，白芷柔給我下了毒?？晌液韲道镏挥醒俺?，咕嚕咕嚕的，像一個破掉的皮球在漏氣。
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最后一個念頭是——爸媽怎么辦？
他們知道真相后，能撐得住嗎？
答案是撐不住。
我死后的第三個月，父親在一場“意外”車禍中喪生。第五個月，母親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療養(yǎng)院。第八個月，沈氏集團被陸景川以極低的價格**，陸家成了江城新的主宰。
而白芷柔，穿著我的婚紗，嫁給了陸景川。
他們站在我父母的面前，笑得無比燦爛。
“大小姐？大小姐！”化妝師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
我這才發(fā)現(xiàn)，我手里的口紅已經(jīng)被捏碎了，暗紅色的膏體糊了我一手，像血。
“沒事?！蔽野阉榈舻目诩t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手，“妝補好了嗎？”
“好了好了，您看看哪里還需要調(diào)整？”
我看了一眼鏡子，妝容完美無瑕，眼影是溫柔的蜜**，唇色是清新的珊瑚粉。我把頭發(fā)往耳后別了一下，露出耳垂上的珍珠耳釘。
“我去下洗手間?！?br>“可是訂婚儀式馬上要開始了，陸少爺已經(jīng)在外面等著了——”
“我說，我去下洗手間?！?br>化妝師被我語氣里的冷意嚇了一跳，連忙讓開道。我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走廊盡頭。經(jīng)過宴會廳的側(cè)門時，我聽到里面?zhèn)鱽磬须s的說話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父親正在臺上致辭，說感謝各位來賓來見證小女的幸福時刻。
我腳步頓了頓，眼眶突然就紅了。
爸，媽，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們?yōu)槲铱抟宦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