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查分前夜，我弟的慶功宴辦得比過年還熱鬧。

我媽給他包了十萬塊紅包：“不愧是我兒子，肯定上重本！”

我爸拍著他肩膀：“咱老周家就靠你光宗耀祖了！”

他們忘了，我也參加了高考。

我弟在市里最好的補(bǔ)習(xí)班沖刺，我媽全程陪讀。

我被扔在鄉(xiāng)下舊屋，照顧癱瘓的舅舅。

他們更忘了，我那癱瘓的舅舅，曾是全國奧賽**得主，當(dāng)年差一分滿分的省狀元。

分?jǐn)?shù)出來那天，我弟的準(zhǔn)考證號查完，家里死一般寂靜。

388分。

我媽尖叫：“不可能！是不是系統(tǒng)錯了？”

我默默輸入我的考號，按下回車。

舅舅的聲音從里屋傳來，平靜又篤定：

“靜雯，告訴他們，什么叫有效陪讀。”

......

客廳里燈火通明，滿桌子都是硬菜。

大龍蝦、鮑魚、還有成箱的飛天茅臺。

我媽劉芳笑得滿臉褶子，把那個厚實的紅包塞進(jìn)我弟周斌手里。

周斌挺著**，一臉得意地接過去。

“媽，你就放心吧，我這次肯定穩(wěn)了。”

他在市里的“狀元沖刺班”待了半年，全家都把他當(dāng)成未來的文曲星。

我爸周建國喝得臉色發(fā)紫，大聲跟親戚們吹牛。

“我兒子那是重點(diǎn)大學(xué)的苗子，以后是要當(dāng)**的?！?br>
親戚們紛紛附和，馬屁拍得震天響。

我坐在廚房的小馬扎上，面前是一個巨大的不銹鋼盆。

里面塞滿了油膩的碗筷，還有殘羹剩飯。

沒人叫我上桌吃飯。

甚至沒人記得，我也是今年的高考生。

半年前，我媽說家里錢不夠供兩個孩子讀沖刺班。

她把周斌送進(jìn)了市里最好的封閉學(xué)校，還租了房子全程陪讀。

我則被塞進(jìn)了一輛破舊的小巴車，送回了鄉(xiāng)下老家。

理由是照顧癱瘓在床的舅舅。

我媽當(dāng)時提著我的領(lǐng)子，把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拍在我臉上。

“靜雯，你成績也就那樣，別浪費(fèi)錢了?！?br>
“去照顧你舅舅，那是你親舅，別沒良心?！?br>
“每個月這五百塊省著點(diǎn)花，別總想著買那些沒用的卷子?！?br>
我看著她遠(yuǎn)去的背影，一句話也沒說。

鄉(xiāng)下的舊屋一到雨天就漏水，屋子里充斥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我舅舅劉承志就躺在那張搖搖欲墜的木床上。

他是個癱瘓了十幾年的廢人，在家里人眼里，他就是個吃干飯的累贅。

但我知道，他曾經(jīng)是這個縣城的傳奇。

他曾是全國奧賽**得主，那年的高考狀元，離滿分只差一分。

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頂尖的科學(xué)家，而不是躺在草席上等死。

在鄉(xiāng)下的那半年，我每天清晨五點(diǎn)起床。

先給舅舅翻身、擦臉、喂粥。

然后我就坐在小板凳上，聽他給我講課。

他沒有書，沒有筆，所有的知識都在他腦子里。

他用一根木棍在黃土地上畫出復(fù)雜的函數(shù)圖像。

他用沙啞的聲音給我背誦晦澀的古文。

他說：“靜雯，知識是唯一能讓你逃出這里的梯子。”

我拼了命地往上爬。

此時，客廳里的歡笑聲刺得我耳朵疼。

周斌把紅包拆開，把錢撒在桌子上顯擺。

“等我上了重本，我要買最新款的電腦。”

我媽連聲答應(yīng)：“買！必須買！咱家斌斌最爭氣了。”

她轉(zhuǎn)頭看到我在廚房洗碗，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周靜雯，你死在那兒了？沒看酒杯空了嗎？趕緊過來倒酒！”

我放下手里的鋼絲球，擦了擦手上的油漬，拎著酒瓶走過去。

周斌斜著眼看我，眼神里全是嫌棄。

“姐，你查分的時候可別哭鼻子，畢竟你那成績，能上個大專就不錯了?！?br>
親戚們哄笑起來。

我沒理他，低頭倒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于到了查分的時候。

全家人都圍在了那臺昂貴的筆記本電腦前。

我**手都在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菩薩保佑。

周斌深吸一口氣，輸入了自己的準(zhǔn)考證號。

按下回車鍵的那一刻，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頁面加載得很慢。

終于，數(shù)字跳了出來。

總分：388。

死一般的寂靜。

我**笑容僵在臉上，秒變小丑。

我爸揉了揉眼睛，又湊近了看。

“是不是看錯了？這是斌斌的分?jǐn)?shù)？”

周斌整個人都傻了，死死盯著屏幕，嘴唇發(fā)白。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媽猛地尖叫一聲，把桌上的酒杯都震倒了。

“系統(tǒng)錯了！肯定是系統(tǒng)錯了！我花了那么多錢，怎么可能才考這么點(diǎn)？”

她像瘋了一樣捶打著桌子，把希望破碎的憤怒全部發(fā)泄出來。

周斌突然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神陰狠。

“是不是你？周靜雯，是不是你剛才在廚房詛咒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覺得無比荒謬。

“分?jǐn)?shù)是你自己考的，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媽沖過來，一把推開我。

“你還有臉說！你個掃把星，肯定是你把斌斌的運(yùn)氣克沒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大罵，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親戚們面面相覷，剛才的恭維全部變成了尷尬的沉默。

我推開她的手，走到電腦前。

“鬧夠了嗎？鬧夠了讓開，我要查分了?！?br>
我媽冷哼一聲，滿臉鄙夷。

“你查什么查？你這種在鄉(xiāng)下混了半年的，能有兩百分就燒高香了！”

她雖然這么說著，但還是盯著屏幕。

她急需一個比388更爛的分?jǐn)?shù)，來掩蓋她兒子的失敗。

我平靜地輸入考號，按下回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