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二十二年皇帝，坐擁天下，唯獨缺一個兒子?；屎笊蚯瀣幦艢q拼死為我生下了嫡子。我抱著那襁褓，哭得渾身發(fā)抖。接著，一個稚嫩的聲音直接蹦進了我的腦子。"你養(yǎng)在**那個女人，五天前被你媳婦弄死了，孩子也沒保住。"我低頭看懷里的嬰兒，他閉著眼，小嘴微微動了一下。我的笑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卻從里到外涼透了。
"娘娘撐住，孩子快出來了！"
產(chǎn)婆的嗓子都劈了。
殿里全是沈清瑤撕裂般的叫聲，一聲比一聲弱，聽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擰。
我在殿外廊下來回走了四個時辰。
張德海端著茶，縮在柱子后面，不敢靠前。
"陛下，進去坐坐吧，站了一下午了……"
"閉嘴。"
他立刻縮回去。
四十四了。
我在這個位子上坐了二十二年，后宮十三個女人，就給我生了三個丫頭。
朝堂上那幫老東西，每回議事都要拐彎抹角地提一嘴"國本"。
我不聾，我聽得見。
殿里突然安靜了。
我的腳頓住。
然后，一聲嬰兒的啼哭，響亮，有力，穿透了幾層帷幕。
"生了！陛下，是皇子！"
產(chǎn)婆連滾帶爬地沖出來，滿臉是血，滿臉是淚，笑得牙都露出來了。
她跪在地上，額頭砸在磚上，砰砰響。
"恭喜陛下！母子平安！是位皇子！"
張德海在旁邊先我一步哭出了聲。
"陛下！皇子??！大燕有后了！"
我沒理他，推開殿門沖了進去。
殿里血腥氣很濃。
帷幕上、地磚上、銅盆里，到處是紅。
沈清瑤靠在鳳榻上，頭發(fā)全被汗浸透了，臉白得跟紙一樣。懷里抱著個襁褓，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通紅。
"陛下……"
她看見我，勉強笑了笑，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是個兒子。"
我沖過去，跪在腳踏上，伸出手，又縮回來。
不敢碰。
太小了。
太軟了。
"給朕看看。"
她遞過來。
我接住那襁褓，低頭看。
小臉皺著，眼睛閉著，嘴巴一張一合的。
四十四年。
我等了四十四年。
眼淚砸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
"朕有兒子了。"
我抱著那團小東西，又哭又笑。
"清瑤，你是朕的功臣，是大燕的功臣！列祖列宗在上，終于有后了！"
殿里的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我哭得停不下來，把臉埋進襁褓里。
就在這時候。
一個聲音，直接從我腦子里冒了出來。
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
是憑空出現(xiàn)在腦子里的。
稚嫩。清楚。甚至有點不耐煩。
"行了行了，別哭了，吵。"
我渾身一緊。
抬頭，四下里看。
殿里只有跪著的人，和榻上的沈清瑤。
沒有別人說話。
那聲音又來了。
"別找了，就是你抱著這個在說話。另外告訴你一件事，你養(yǎng)在**城外的那個姓葉的女人，連同她肚子里七個月大的孩子，五天前被你媳婦派人處理了。干干凈凈，一個沒留。"
我低頭。
懷里的嬰兒閉著眼，小嘴微微蠕動了一下，像在咂摸什么東西。
四周還在道賀。
沈清瑤還在榻上虛弱地笑。
而我的淚還掛在臉上，笑還沒完全散。
可我整個人，從里到外，涼透了。
"陛下？"
沈清瑤喚我。
"讓臣妾再抱抱他。"
我看著她。
二十二年的枕邊人。
此時此刻還是那副溫婉模樣。
可我抱著孩子的手，在抖。
"清瑤。"我開口，嗓子干得發(fā)裂。"你歇著。朕出去透口氣。"
我把孩子放回她懷里。
站起來。
轉(zhuǎn)身就走。
"陛下？"
她在身后叫我。
我沒回頭。
推開殿門，夜風兜頭打過來。
我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才把那股翻涌的勁壓下去。
張德海追出來，看我臉色不對，腿一軟就要跪。
"陛下怎么了？是不是太激動了？奴才這就傳太醫(yī)……"
"葉小萱。"
我打斷他。
張德海的臉瞬間變了。
"陛下……"
"這件事，除了你和**那邊的人，還有誰知道？"
***
張德海跪在地上，頭磕了三個。
"陛下明鑒，此事天知地知，絕沒有**個人曉得！**那邊的嬤嬤是奴才的親姑姑，太醫(yī)是陛下欽點的湯太醫(y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