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徹底沉入深夜的時候，連風都變得慵懶，不再白日里那般喧囂浮躁，只是慢悠悠地拂過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卷走街道上最后一絲煙火氣。
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十分，整棟老式居民樓里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微弱的光，大多是熬夜趕項目的白領(lǐng)，或是被失眠纏上身、睜著眼睛到天明的中年人。我坐在靠窗的書桌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亮著冷白色的光，屏幕上攤著一份開了整整一下午的廣告策劃方案，光標在空白的標題欄里不停閃爍，像是無聲的催促，可我盯著屏幕良久，卻一個字都敲不下去。
窗外的霓虹早就淡了，商圈里的霓虹燈牌大多熄滅，只剩下路口的紅綠燈還在機械地交替閃爍，主干道上的車流稀稀拉拉，幾分鐘才能駛過一輛車，偶爾有一輛深夜運營的出租車疾馳而過，刺眼的車燈在地板上劃過一道短暫又晃眼的光痕，轉(zhuǎn)瞬即逝，只留下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很快又被無邊的寂靜吞噬。空氣里彌漫著熬夜帶來的沉悶與渾濁，混雜著書桌邊一杯涼透的黑咖啡的苦澀味，還有舊家具散發(fā)的淡淡霉味，悶得人胸口發(fā)緊。我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指腹按壓著酸脹的眼周，長時間盯著屏幕讓視線變得模糊，腦袋里昏昏沉沉，卻沒有半點睡意，只能伸手想去拿手機，想看看時間，順便刷幾條無關(guān)緊要的社交動態(tài)，打發(fā)這難熬又漫長的失眠夜。
我叫林深，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廣告公司做策劃專員，每天圍著客戶的無理需求打轉(zhuǎn)，改不完的方案、開不完的例會、應付不完的職場人情世故，還有各種突如其來的修改要求，總能把一天的生活填得滿滿當當，卻又空洞得可怕。日子過得平淡又疲憊，像一潭死水，扔一顆石子進去，都激不起半點漣漪。曾經(jīng)的棱角被生活磨得干干凈凈，曾經(jīng)想做的事、想追的夢、想成為的人，早就被我丟在了記憶的角落里，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連偶爾想起，都覺得是一種奢侈。
就像現(xiàn)在，明明困得眼皮打架，連眨眼都覺得費力，可偏偏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工作上的瑣事：客戶又要推翻之前的方案重新改、明天早上要開部門匯報會、這個月的業(yè)績還差一截沒完成……各種瑣碎又鬧心的事情交織在一起，在腦海里翻涌，還有對當下生活的無力感、對未來的迷茫，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將我牢牢困住。這種感覺，從二十五歲大學畢業(yè)、踏入社會之后就一直纏著我，揮之不去，日復一日，愈發(fā)沉重。
書桌不大，手機就放在角落，挨著冰涼的玻璃杯。我的手剛碰到手機光滑的屏幕，它就突然毫無預兆**動起來。
嗡——嗡——嗡——
持續(xù)的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把小錘子，一下下重重地敲在心上，帶著讓人心慌的節(jié)奏。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指尖猛地縮了一下，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渾身的汗毛都微微豎了起來。
凌晨三點，這個時間點，誰會給我打電話？
朋友都知道我作息混亂，極少在深夜打擾；父母早就睡下，從來不會這個時間來電；工作上的急事也從來不會以電話形式通知。我皺著眉，心里帶著幾分煩躁與疑惑，緩緩拿起手機。屏幕的冷光瞬間照亮了我略顯疲憊的臉，眼底的烏青、眼下的細紋，還有臉上掩蓋不住的倦意，都被照得一清二楚，也清晰地映出來電顯示。
沒有號碼，沒有備注，沒有歸屬地，一片空白，只有系統(tǒng)默認的來電界面，還有屏幕頂端不停跳動的通話等待時間，一秒、兩秒、三秒……
是陌生號碼？騷擾推銷電話？還是誰不小心打錯了？
我第一反應是想直接掛斷，這個時間，任何打擾我獨處、打亂我思緒的電話都讓人心生煩躁。可不知道為什么，手指懸在紅色的掛斷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預感，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從電話那頭延伸過來，輕輕牽著我，讓我不受控制地想要按下接聽鍵，想要聽聽電話那頭到底是誰。
寂靜的房間里，手機震動聲還在持續(xù)，一聲接著一聲，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