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兒子回來看我了”，而是“護士你快來我病房里進鬼了快叫保安”。
就在我陷入這種自我憐憫的傷感情緒時，這個關(guān)于“死者蘇生”的怪異信號出現(xiàn)了。
那天晚上我習慣性地飄蕩在城市上空，像一段沒有目的地的Wi-Fi信號，從一個信號塔飄到另一個信號塔。凌晨兩點多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波動，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以某個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波動來自城東那片老居民區(qū)，隔著大概三四公里我都能感覺到。
我猶豫了大概零點三秒就決定飄過去看看。
沒辦法，當鬼真的太無聊了。你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不用上廁所不用刷手機——你甚至刷不了手機，你的手指會直接從屏幕上穿過去。當一個人徹底失去了消費**賦予他的所有需求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時間變得漫長得毫無意義。每一個夜晚都像是一個世紀。
所以任何一個能打破這種無聊的信號都值得我去探究，哪怕那信號是****設(shè)下的陷阱——反正我已經(jīng)死了，還能再死一次不成？
城東那片老居民區(qū)叫翠屏苑，八九十年代建的那種六層板樓，外墻皮脫落得像是得了皮膚病。這種老小區(qū)住的大多是老年人，晚上九點以后整個小區(qū)就安靜得像墳場——字面意義上的墳場，畢竟我現(xiàn)在就是從墳場飄過來的。
信號來源是翠屏苑23號樓三單元502室。
我穿過墻壁進去的時候，先是聞到了一股味道。對，你沒看錯，鬼魂其實是可以感知氣味的，只不過這種感知方式跟活著的時候不一樣，更像是一種綜合了溫度、濕度、光線和某種化學(xué)波動的復(fù)合感官體驗。那股味道怎么說呢，像是腐爛的蘋果里面裹著一層甜膩的香氣，聞起來讓人——讓鬼——感到極度的不適。
然后我看到了屋里的人。
一個女孩，大概二十三四歲，長發(fā)披散著，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淡藍色睡衣，光著腳站在客廳正中央。按理說凌晨兩點這個點正常人應(yīng)該躺在床上，但她不僅站著，而且站得筆直，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頭頂?shù)跗饋硪粯?，腳后跟微微離地——不對，她就是被吊著的。
我看到她脖子上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線，紅線向上延伸，穿過天花板，消失在看不見的地方。那根紅線細得像是縫衣服用的線，卻穩(wěn)穩(wěn)地承受住了她整個人體的重量，讓她像一具提線木偶一樣懸浮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瞳孔是灰色。
一種非常特殊的灰色，不是白內(nèi)障那種渾濁，也不是盲人的那種空洞，而是像有人把她的靈魂從眼睛里抽走了，只剩下兩團灰色的霧在眼眶里流轉(zhuǎn)。
我飄過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沒有反應(yīng)。
我又環(huán)顧了一圈這間屋子。兩室一廳的老式戶型，家具陳舊但干凈，茶幾上擺著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的是一個直播平臺的界面。直播間標題寫著：“林妙妙深夜直播 | 在線人數(shù): 0”
在線人數(shù)是0，但直播一直在進行，攝像頭開著，麥克風開著，對著客廳的一角拍。畫面里能清晰地看到客廳的大部分區(qū)域，但絕對拍不到我現(xiàn)在站的位置——因為攝像頭對著的方向是沙發(fā)和電視柜，而我現(xiàn)在站在玄關(guān)的位置。
可問題是，她為什么要直播？
深更半夜，把自己吊在紅線上，對著攝像頭直播，在線人數(shù)為0。這怎么想都不對勁。
我嘗試用我有限的鬼魂技能去觸碰那根紅線。當我凝神集中意念，指尖觸到紅線的一瞬間，一股強烈到讓我差點魂飛魄散的信息流猛地灌入我的意識。
我看到了碎片。
像是有幾千面鏡子同時在我腦海里碎裂，每一個碎片里都映著一個畫面。一個中年男人舉著酒杯獰笑。一個年輕女孩被按在沙發(fā)上拼命掙扎。一間燈光昏暗的KTV包廂。一件被撕碎的粉色連衣裙。一只斷掉的高跟鞋。血。很多的血。還有一塊手表，勞力士的綠金迪，在黑暗里閃著妖異的光。
這些碎片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有人把一整部電影壓縮成一微秒塞進了我的腦子，然后又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