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林深又去看那臺售票機了。不是因為他想驗證什么，而是因為他忍不住。那種感覺就像你嘴里長了一顆潰瘍，你知道不要去舔它，越舔越疼，越疼越要舔，最后你一邊嘶嘶地**涼氣一邊用舌尖反復地、自虐般地在那塊小小的傷口上碾過去。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去看那臺售票機的屏幕，但他還是看了。
三點十二分。那雙深色褲子的腿和那雙黑色皮鞋又出現(xiàn)了。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距離，同樣的姿勢。像一張被反復打印出來的、參數(shù)完全相同的圖片。林深這次沒有走過去確認。他站在原地，眼睛盯著那塊屏幕，同時用余光注意著售票機前方的地面。那片地面上什么都沒有——沒有乘客，沒有排隊的人，甚至沒有經(jīng)過的路人。那塊屏幕里映出的畫面，在現(xiàn)實世界中不存在對應的實物。
他強迫自己盯了大概有十幾秒鐘，直到眼睛開始發(fā)酸。他把視線移開，深呼吸了一次，再重新看過去。那雙腿和那雙鞋——消失了。
第三天，林深換了一個位置。他沒有站在安檢機后面，而是走到了閘機口旁邊的一個角落里，那個位置可以用一個更大的角度看到那臺售票機。三點十二分，他看到了。不是從售票機的屏幕上看到的，而是直接、用肉眼、在現(xiàn)實世界中看到的。
一個男人站在那臺壞了的售票機前面。
他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深色的褲子，黑色的皮鞋。頭發(fā)是黑色的，不長不短，梳著一個很普通的發(fā)型，就是你每天在地鐵里會擦肩而過一百次、但一次也不會記住的那種普通。他的右手伸向前方，食指指著售票機屏幕上的某個位置——但他的手指沒有觸碰到屏幕。他的指尖懸停在屏幕前方大概兩厘米的地方，一動不動。
林深的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不是幻覺，不是售票機屏幕的故障，不是一個不存在的人。是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第二反應是困惑：這個人為什么每天下午三點十二分準時出現(xiàn)在這臺壞了的售票機前面，伸出右手，把食指懸停在屏幕上方兩厘米處，然后消失？
不對——“消失”這個詞不準確。他問了自己一個問題：每一次他移開視線再重新看過去，這個人就“消失”了，但有沒有可能不是這個人消失了，而是他自己沒有看到？也許這個人只是在三點十二分到三點十三分之間出現(xiàn)在這里，然后在這一分鐘里做了一連串的動作——伸手，選擇站點，投幣，取票，然后離開。而他的視線恰好捕捉到了他伸手的那一瞬間，然后在移開視線的幾秒鐘里，這個人完成了剩下的購票動作，離開了售票機。等他重新看過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jīng)走了。
這個解釋很合理。合理到林深幾乎要相信了。
但有幾個問題。第一，這臺售票機是壞的。它從兩個星期前就壞了，屏幕上貼著“設備故障”的紙，沒有人能在這臺機器上買到任何票。第二，這個人每次出現(xiàn)的時間精確到分鐘——三點十二分。林深查了過去一周的監(jiān)控記錄，雖然沒有看到這個人（監(jiān)控的角度拍不到售票機的正面），但他記錄了每一次注意到那個屏幕反光的時間。十二次觀察，十二次都是三點十二分。誤差不超過三十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個人從來沒有買過票。林深后來連著好幾天專門觀察了那臺售票機前面的區(qū)域，用手機計時，從三點十二分開始，連續(xù)錄制十分鐘。在那些視頻里，售票機前面始終沒有人。
但在同一時刻，售票機屏幕上，那個人的倒影準時出現(xiàn)了。
三
林深開始查這個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售票機屏幕上那個人的倒影拍下來。但這比他預想的要難得多。那塊屏幕是關著的，表面是一層灰黑色的玻璃，反光率很低，用**拍出來的照片上幾乎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灰黑色，夾雜著天花板上燈管的模糊倒影和周圍環(huán)境的零碎碎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