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張沉江說風(fēng)太大不能過江，她就站在渡口不走，一直等到下午風(fēng)小了些。張沉江拗不過，只好撐船。船到江心，風(fēng)又大了起來，浪頭打得船身直晃。那個女人的皮箱被浪打翻了，蓋**開，里面的東西撒了一船。
張沉江幫她撿東西的時候，看見了兩樣奇怪的東西。一樣是一個青銅的小鼎，只有拳頭大，綠銹斑斑，鼎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字又不像字。另一樣是一個藍(lán)布包袱，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他撿起來的時候摸到里面包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硬物，形狀不太規(guī)則，像是石頭又像是鐵。
他正要把這兩樣?xùn)|西放回皮箱，那個女人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涼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冷水里撈出來的。她盯著張沉江看了幾秒，然后做了一件讓他這輩子都想不通的事。
她把那個藍(lán)布包袱打開了。
里面是一顆青黑色的珠子，表面布滿了細(xì)密的紋路，像血管，又像樹根。張沉江看見那顆珠子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腦子里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shí)起來。他聽見江水的聲音變得很遙遠(yuǎn)，像是隔了一層棉花；他看見那個女人的嘴在動，卻聽不見她在說什么；他感覺到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水下看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
然后那顆珠子亮了。
不是發(fā)光，而是像燒紅的鐵一樣，從里到外透出一種暗紅色的光。那光沿著珠子的紋路蔓延，像血**的血在流動。張沉江胸口的某個地方突然劇烈地疼了起來，疼得他彎下腰，干嘔了幾下，什么也沒吐出來。
等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珠子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原本的青黑色。那個女人正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她把珠子重新包好，連同那個青銅小鼎一起放回皮箱，然后說了一句張沉江記了半輩子的話。
“你是守門人的苗子?！?br>張沉江不懂什么叫“守門人的苗子”，但她接下來說的話，他聽懂了。
她說：“你十九歲那年在水下看見的東西，不是幻覺。這條江底下有門，從古到今，門一直在漏。你看見的那些東西，是從門縫里鉆出來的?！?br>張沉江問什么門。
那個女人的回答很奇怪。她說：“你說門是什么？”
張沉江說門就是門，木頭做的，鐵打的，能開能關(guān)的東西。
那個女人搖頭說：“你說的那種門，是人間的門。我說的門，不是人間的。從古到今，每個地方的人對它有不一樣的叫法。有人叫它冥府，有人叫它地獄，有人叫它黃泉，有人叫它陰間。但這些東西說得都不對，因?yàn)樗鼈冋f的都是死人去的地方。我跟你說的那扇門后面，不是死人去的地方?！?br>她停頓了一下，用一種很低的聲音說：“是活人不能去的地方?！?br>那天張沉江把那個女人送到了對岸，她給了他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云南省銅廠溝。
她說：“你要是想弄明白自己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就去找這個人。她跟我一樣，也是守門人。”
然后她走了，留下張沉江一個人站在碼頭上，拎著船篙，看著那條渾黃的大江發(fā)了很久的呆。
他后來沒有去銅廠溝。不是不想，是沒那個膽子。他是個渡船工，沒讀過什么書，最大的本事就是撐船、打魚、喝酒。什么守門人，什么地底下的門，這些東西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圍，他覺得還是離遠(yuǎn)點(diǎn)好。
但他到底沒能離遠(yuǎn)。
因?yàn)槟穷w珠子已經(jīng)找上了他。
3 珠子入體
那件事之后大概過了三個月，張沉江在家里睡覺的時候被疼醒了。
那種疼不是外傷的疼，也不是內(nèi)臟的疼，而是一種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肉下面爬行的感覺。他從床上跳起來，扯開衣服一看，左胸靠上的位置鼓起一個雞蛋大的包，皮膚被撐得發(fā)亮，青黑色的紋理從那個包的中心向四周擴(kuò)散，像蜘蛛網(wǎng)一樣布滿了半邊胸膛。
他嚇得叫出聲來，**和他娘聞聲跑過來，看見他胸口那個包都愣住了。**到底是老一輩人，見過些世面，讓他別動，轉(zhuǎn)身去請龍端公。龍端公到的時候，那個包已經(jīng)消下去了大半，但青黑色的紋路還在，像是一幅攤開的地圖嵌在他皮膚里。
龍端公用那只獨(d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