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顏死的那天，江城下了三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車禍新聞只在本地?zé)崴焉蠏炝藘蓚€小時，就被陸景川給傅清歡求婚的熱搜頂了下去。評論區(qū)有人說，好像是個開出租的女司機，可惜了，還年輕。沒人知道那輛被撞變形的出租車里，方向盤上全是抓痕，駕駛座底下藏著一張孕檢單——懷孕八周，胎心正常。也沒人知道撞車之前，她收到了一條微信。
陸景川發(fā)來的，不是文字，是小視頻。畫面里他喝得微醺，襯衫扣子開了兩顆，摟著傅清歡的肩膀?qū)χR頭舉杯：「清歡，生日快樂。謝謝你回到我身邊?！?*音里有人起哄問陸哥什么時候換老婆，他笑著罵了一句滾。然后畫面黑了。
喬顏把手機放在副駕，繼續(xù)開車。凌晨三點，她在城南高架上跑了最后一單，陸景川的語音電話追了過來。她戴著藍牙耳機接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那邊傅清歡的笑聲，混著夜店的音樂，又輕又媚：「景川，你別鬧，*……」他的聲音近得像貼著話筒，帶著醉意和某種她從未聽過的低啞：「別動，讓我抱一會兒。清歡，我后悔了，后悔浪費了這么多年?！?br>喬顏把電話掛了。
雪下得太大，能見度不到十米。導(dǎo)航提示前方路口右轉(zhuǎn)，她打了轉(zhuǎn)向燈，然后看見對面車道上兩道刺眼的遠光燈直直地沖了過來。那一瞬間她腦子里沒有走馬燈，只有一個很平靜的念頭——陸景川，我懷了你的孩子。但你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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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顏嫁給陸景川那年二十二歲，大學(xué)剛畢業(yè)，手上戴著他在珠寶店花九塊九買的道具戒指，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笑得像偷到了糖的小孩。朋友都勸她再想想。陸景川心里有人，那個叫傅清歡的白月光三年前出國留學(xué)，他喝醉了叫的一直是那個名字，全江城都知道。喬顏說我知道啊。朋友急了，說那你還嫁？她把結(jié)婚證塞進包里，笑嘻嘻地說：「他娶的是我就行了唄。以后的日子長著呢，他會喜歡我的?！?br>她用了三年時間證明這句話。
陸景川胃不好，她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熬小米粥，熬了三個月他才肯喝第一口。他應(yīng)酬喝多了，她打車去接，一米六幾的人架著一米八五的男人回家，吐了她一身她也不吭聲，只是蹲下來給他擦鞋。他隨口說過一次辦公室綠植不好看，她偷偷去報了花藝課，每周末給他換一束新的擺在桌上。他甚至不記得她的生日是哪天，但他的每個重要日子她都在。陸氏集團的周年慶、新項目的發(fā)布會、***的忌日——她永遠站在他身后兩步遠的位置，安安靜靜地站著，不搶風(fēng)頭、不多說話，像個影子。
第三年他們結(jié)婚紀念日那天，她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到半夜。他推門進來，領(lǐng)帶松了一半，手機還亮著，屏幕上是傅清歡剛發(fā)的朋友圈。他說：「清歡下周回國?！箚填伆褯鐾傅牟硕嘶貜N房，背對著他說：「那我去接她?！龟懢按ǔ聊藥酌耄缓笳f了一句讓她記了很久的話。
「喬顏，你不用這樣?！?br>這句話的意思她琢磨了三年。不用這樣討好，不用這樣低聲下氣，不用這樣把一顆心掏出來捧著，因為他不會接?？伤褪峭２幌聛?。愛一個人愛得太滿，收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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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歡回國那天，喬顏確實去接了。
機場到達大廳里，傅清歡推著行李箱走出來，栗色**浪，紅唇明艷，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陸景川站在她旁邊，她第一次看見他緊張——那種少年等初戀回消息的緊張。傅清歡笑著走過來，目光越過她，落在陸景川身上：「景川，你瘦了?！谷缓筠D(zhuǎn)向她，禮貌周全地伸出手，「這位就是喬顏吧？經(jīng)常聽景川提起你。謝謝你這些年照顧他?！?br>她說這話的時候笑得落落大方，語氣里沒有一絲敵意。但喬顏聽出來了，她在說謝謝你的那三個字上，用的是一種主人對保姆的語氣。
陸景川沒有糾正。
回去的路上他開車，喬顏坐在副駕，傅清歡坐在后座。后視鏡里，陸景川的目光隔幾秒就往后瞟一眼，那個眼神是她三年都沒有見過的。傅清歡說想吃以前高中門口那家小餛飩，他方向盤一打就變了道，開了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