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來電的挑釁
蘇雨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在深夜接到那個女人的電話了。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時針剛剛掠過凌晨兩點。她側躺在寬大的床上，身旁的位置空著，陸陽說今晚有應酬，不回來了。
其實她心里清楚，所謂應酬，不過是去應付別的女人罷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慵懶的聲音：“蘇雨姐，陽哥今晚在我這兒喝多了，你不用擔心?！?br>這已經(jīng)不是挑釁了，這是貓捉老鼠式的玩弄。
換了任何一個女人，大概都會怒不可遏地尖叫、咒罵，或者哭得撕心裂肺。
但蘇雨只是安靜地聽著，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下。她的聲音很平靜：“好的，麻煩你照顧他了?！?br>掛斷電話后，她翻身坐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七年前這間臥室鋪的是她精心挑選的實木地板，陸陽嫌貴，說沒必要，她說這是以后孩子要爬的地方，她一定要最好的。
現(xiàn)在看來，這間房子里不會有孩子了。
她打開床頭柜的抽屜，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那枚兩克拉的鉆石戒指。
訂婚那天，陸陽單膝跪地，眼睛里全是星光，他說：“蘇雨，從高一那年開始，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那一年，她十五歲，他也十五歲。
蘇雨永遠記得那個九月的午后。
她是拿著全額獎學金走進這所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的。
拎著一只洗得發(fā)白的帆布書包，穿著地攤上買來的二十塊錢的T恤衫，在一群渾身名牌的同學中間，她像一只誤入天鵝群的灰麻雀。
但蘇雨從來不怯場。
她爸爸在她十二歲那年就去世了，媽媽在菜市場賣水果供她讀書，她從小就知道，哭是沒用的，慫也是沒用的，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開學第一天，班主任讓同學輪流做自我介紹。
輪到她的時候，她從座位上站起來，笑著環(huán)顧了一圈教室，大大方方地說：“大家好，我叫蘇雨，蘇州的蘇，下雨的雨。我這個人比較簡單，喜歡笑，喜歡吃，喜歡學習，不喜歡裝。以后請多關照?！?br>全班安靜了一秒，然后不知道誰帶頭鼓起掌來。
陸陽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臂彎，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對一切都不太在意。
但那一刻，他把手里的筆放下了。
他第一次認真看一個人。
“那個蘇雨，”午休的時候，他跟同桌說，“有點意思?！?br>同桌林楚河推了推眼鏡，頭都沒抬：“人家成績年級第一，你倒數(shù)第一，有意思有什么用？”
陸陽沒搭理他，把耳機塞進耳朵里，假裝在聽歌，實際上什么都沒聽進去。
他腦子里全是蘇雨剛才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酒窩深深的，整個人像一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櫻桃，新鮮、明亮，讓人想咬一口。
陸陽是什么人？校董的獨子，家里做房地產(chǎn)的，在這所學校從小學部一路讀到高中，校長見了都得客氣三分。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但蘇雨不一樣。蘇雨不是東西，蘇雨是一道題，一道他不知道該怎么解的題。
他開始找各種理由接近她。
先是借筆記。
蘇雨的筆記是全年級公認的“備考圣經(jīng)”，整理得跟教科書似的，條理清晰，重點分明。
陸陽第一次找她借筆記的時候，蘇雨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你也會學習？”
“我當然會，”陸陽臉不紅心不跳，“我只是深藏不露?！?br>蘇雨把筆記本遞給他，眼神里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了然：“行，那周一還我?！?br>周一他還筆記本的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夾了一封信。
不是情書，是一道數(shù)學題的詳細解法。她在他抄寫筆記的那幾頁空白處，用紅筆圈出了他寫錯的三個公式，下面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陸陽把那封信和那個笑臉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十七歲那年的冬天，學校組織元旦晚會。蘇雨被選為主持人，穿一條借來的紅色長裙，頭發(fā)盤起來，露出纖細的鎖骨和脖頸。
她在臺上念串場詞的時候，燈光打在她臉上，整個人像一朵盛放的玫瑰，明艷得不可方物。
陸陽在臺下看得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