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要改旗袍，誰家孩子校服拉鏈壞了，誰家老人棉褲腰肥了，她都能接。
她手藝好，嘴也甜。
老街上的人都喊她沈師傅。
可老了以后，再能干的人，也會變脆。
關節(jié)炎折磨得她拿不穩(wěn)針，白內障讓她看不清布紋，膝蓋積液讓她上下樓都喘。
最嚴重的一次，她摔在裁縫鋪門口。
鄰居把她送去醫(yī)院。
醫(yī)生讓家屬來簽字。
她給三個孩子打電話。
大女兒說：
“媽，我這邊在談合同，真走不開。”
二女兒說：
“我下午有內審，晚點再看?！?br>小兒子電話里不耐煩：
“又不是要死了，找我干嗎？”
后來，還是鄰居通知了我。
我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輸液大廳。
左手背扎著針。
右手里攥著病歷本。
像個走丟的小孩。
我媽那幾年跟著繼父去了外地做生意，身體也不好，顧不上這邊。
我便成了姨婆唯一能指望的人。
說起來可笑。
我不是她親孫女。
她也不是我親外婆。
可她被親生兒女推出門外時，第一個想起來的，竟然是我。
剛把姨婆接回來那幾個月，我和陳嶼過得很辛苦。
陳嶼是急診科醫(yī)生。
值夜班是常態(tài)。
我做婚禮策劃，周末最忙，經常凌晨才回家。
姨婆有高血壓、糖尿病、風濕，還時不時咳喘。
她的藥，我按早中晚分在小藥盒里。
冰箱上貼著一張大表。
幾點吃什么藥，飯前還是飯后，血糖什么時候測，血壓什么時候量。
我寫得清清楚楚。
姨婆剛開始不好意思，總想幫我做家務。
她洗碗時摔碎過兩個盤子。
拖地時差點滑倒。
陳嶼把她扶起來，溫聲說：
“姨婆，您現(xiàn)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養(yǎng)身體，別讓晚晚擔心?！?br>姨婆聽得眼淚汪汪。
那陣子，她總念叨：
“陳嶼是個好孩子?！?br>“晚晚，你命好?！?br>我笑著說：
“是啊，我命好?！?br>那時候，我是真的這么覺得。
我有一個愛我的丈夫。
也有一個從小疼過我的長輩。
生活雖然瑣碎辛苦，但心是滿的。
姨婆住下后，她三個孩子一次也沒來過。
不是我沒聯(lián)系。
姨婆來的第二年冬天，肺部感染住院。
醫(yī)生說她年紀大，基礎病多，情況不算輕。
我給沈秀蘭打電話。
她那邊很吵，像是在麻將桌上。
我說：
“大姨，姨婆住院了，您過來看看吧?！?br>沈秀蘭沉默了兩秒，問：
“嚴重嗎？”
我說：
“醫(yī)生說要觀察。”
她松了口氣：
“那就是沒大事。晚晚，你年輕，腿腳快，你先照看著。我這邊確實走不開?！?br>然后，她掛了。
我又打給沈秀梅。
她聲音很職業(yè)，像在柜臺給客戶解釋業(yè)務：
“晚晚，我媽現(xiàn)在住你家，你們照顧比較方便。費用你先墊著，回頭我們再說?！?br>那個“回頭”，再也沒有回頭。
最后我打給沈明遠。
他干脆沒接。
第二天，他給我回了條短信：
“別老拿我**事煩我，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br>我握著手機，在醫(yī)院走廊站了很久。
陳嶼端著保溫桶走過來，看見我臉色不好，問：
“他們不來？”
我點頭。
陳嶼沒罵人。
他只是把保溫桶塞進我懷里，輕輕嘆了口氣：
“那以后就別叫他們了?！?br>“我們照顧。”
我抬頭看他。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七年里，姨婆在我家一點點養(yǎng)回了精神。
她血壓穩(wěn)定了，血糖控制住了，腿腳雖然不好，但扶著助行器能在小區(qū)里走兩圈。
她會在陽臺曬太陽。
會幫我擇菜。
會趁我加班時，給我煮一碗軟爛的番茄雞蛋面。
她也會拉著我的手說：
“晚晚，姨婆以后要是有點什么，全都留給你?！?br>我每次都打斷她：
“我不要您的東西?！?br>“您健健康康的，就是最好的?！?br>我是真心的。
我從沒圖過她的裁縫鋪。
那間鋪子又老又舊，在一條快被時代遺忘的巷子里。
墻皮脫落，窗框發(fā)霉。
下雨天屋里會返潮，冬天門縫漏風。
我只當那是她年輕時的念想。
誰也沒想到，那條老巷子后來會拆遷。
更沒想到，錢來的那一天，所有人的臉都變了。
拆遷款現(xiàn)孝子歸來
老城征收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