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有天晚上他幫我換完燈泡，坐在門口的馬扎上搓了半天手，突然說："秀蘭，我想跟你過日子。我沒什么本事，掙的也不多，但我能干活，能吃苦。你和浩子跟著我，不會再受委屈。"
我低著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他的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水泥灰，襯衫領(lǐng)子磨得起了毛邊。
可他看我的眼神特別實在。
我點了點頭。
婚禮很簡單，在廠區(qū)食堂擺了四桌，請了工友和幾個鄰居。
婚后陳國強真把張浩當(dāng)親兒子養(yǎng)。
每天收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翻張浩的作業(yè)本，遇到不會的題，他就搬個板凳坐在旁邊陪著。
他自己文化程度不高，就去隔壁老趙家借輔導(dǎo)書，一道一道對著答案給張浩講。
周末他帶張浩去河邊釣魚，教他綁魚鉤，父子倆能蹲一下午。
張浩九歲生日那天，陳國強攢了兩個月的工資，買了一個足球，張浩抱著球在院子里瘋跑，跑到一半突然回頭喊了一聲："爸！你來踢！"
陳國強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好幾秒，他才應(yīng)了一聲。
"來了！"
他轉(zhuǎn)過身的時候，我看見他使勁抹了一把臉。
那天晚上他跟我說："秀蘭，浩子喊我爸了。這輩子值了。"
我笑著罵他："一聲爸就值了，你也太便宜。"
他也笑，笑得眼角的褶子擠到了一塊。
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踏實的時候。
第三章
好日子沒過幾年，張德明的影子又冒出來了。
張浩十二歲那年夏天，有天放學(xué)回來，手里攥著一個紅包，興沖沖地跑進屋。
"媽，有人給我錢！"
我接過來一看，紅包里裝著五百塊。
"誰給你的？"
"校門口一個阿姨。"張浩說，"她說認(rèn)識我爸，說我爸在外面掙了大錢，讓她來看看我。"
我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什么阿姨？長什么樣？她還說了什么？"
張浩被我的反應(yīng)嚇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個燙卷頭發(fā)的阿姨，穿得挺好看的。她說我爸很想我，過段時間會來接我。"
我把紅包拍在桌上，蹲下來抓住張浩的肩膀。
"浩子，你聽好了，以后不管誰在校門口找你，不管她說什么，你都不許跟她走，不許拿她的東西，聽到?jīng)]有？"
張浩點了點頭，不明白我為什么這么緊張。
當(dāng)天晚上我跟陳國強說了這件事。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是張德明派來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我恨得牙*，"當(dāng)初跑得比誰都快，現(xiàn)在又冒出來了。"
陳國強想了想，說："明天開始我去接浩子放學(xué)。"
"你工地上那么忙……"
"浩子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他說完就去洗碗了，沒再多說。
第二天，陳國強真的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了學(xué)校門口。
那個"燙卷頭發(fā)的阿姨"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但這件事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總覺得張德明不會就這么算了。
后來證明，我的直覺是對的。
過了大半年，張浩有天回來，突然問我：
"媽，我親爸是不是在南方開公司？"
我手里的碗差點掉地上。
"誰跟你說的？"
"同學(xué)說的。"張浩低著頭，"他們說我親爸是大老板，說我媽傻，跟了個泥瓦匠。"
"你信他們的？"
張浩沒說話。
陳國強正好從外面進來，聽到了最后一句。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然后若無其事地換鞋進屋，把一袋橘子放在桌上。
"浩子，吃橘子，今天工地旁邊水果攤打折。"
張浩看了他一眼，拿了一個橘子回房間了。
那天晚上陳國強跟我說："秀蘭，浩子長大了，有些事他遲早會知道。只要他過得好，別人怎么說不重要。"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可是我心里清楚，張德明的那些話已經(jīng)在張浩心里種下了什么東西。
**章
張浩十五歲那年，整個人變了。
導(dǎo)火索是一張試卷。
那天下午我接到班主任的電話，說張浩上課跟老師頂嘴，被叫到了辦公室。
我趕到學(xué)校的時候，張浩站在辦公室墻角，臉上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班主任把一張試卷拍在桌上。
"張秀蘭同志，你兒子這次月考考了全班倒數(shù)第三，上課睡覺，作業(yè)不交，你們做家長的得管管了。"
我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