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租了村里三十畝荒地，起早貪黑種了整整一季西瓜。
眼看就要豐收了，他激動得半夜爬起來，繞著瓜田轉(zhuǎn)了三圈，蹲在地頭笑得像個孩子。
結(jié)果第二天一早，全村人像商量好似的，齊刷刷堵在我家門口。
村支書叉著腰，把一張紙拍在桌上：“合同到期不續(xù)了，地里的東西屬于地上附著物，歸村集體所有。”
我爸氣得嘴唇發(fā)紫，攥著拳頭就要往前沖。
我一把拉住他，對著那幾十號人笑了笑：“行，我們明天就走。”
那一整夜，沒人注意到瓜田里的動靜。
天亮后，村民們浩浩蕩蕩趕去“接收”瓜田。
到了一看——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村支書的臉，比地里任何一個沒熟的西瓜，都綠。
01
我爸叫王自強。
他半夜爬起來，點了根煙，蹲在地頭。
煙頭的火星，明明滅滅。
映著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小峰，你聽?！?br>他指著那片墨綠色的瓜田。
“啥？”我打著哈欠。
“聽見沒？那瓜熟透了，在喊我呢?！?br>三十畝荒地，我爸領(lǐng)著我們，干了整整四個月。
鋤草、引水、施肥、授粉。
像是伺候祖宗。
現(xiàn)在，一個個滾圓的西瓜，靜靜躺在月光下，像我爸的親兒子。
他繞著瓜田走了三圈，每一步都踏實。
最后，他把煙頭摁進土里。
“明天，好日子就來了?！?br>第二天，天剛亮。
好日子沒來，我叔來了。
我叔王建軍，是村支書。
他身后，跟著黑壓壓一片人，幾乎全村的男人都來了。
他們堵在我家院子門口，像一堵密不透風(fēng)的墻。
我爸端著稀飯碗的手，停在半空。
王建軍背著手，踱步進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咯作響。
他看都沒看我爸，徑直走到院里的方桌邊。
“啪”一聲。
一張紙拍在桌上。
“哥，合同到期了。”
他的聲音不響，但院子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村里開會決定了，這三十畝地，收回集體，不再續(xù)租?！?br>我爸的臉，瞬間白了。
他放下碗，站起來，聲音發(fā)顫。
“建軍，你啥意思？合同不是還有半年嗎？瓜……我的瓜……”
王建軍終于正眼看他，臉上掛著笑。
“哥，你老眼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