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審前夜十一點二十四分。
這個時間，我后來記了很久。
再過八個小時。 我就要進終審廳。 把《裂帛重生》穿到模特身上。 再親手講出它的結構。
那是我熬了三個月的作品。 也是我回沈家后，唯一真正屬于我的東西。
三樓工作室很安靜。 落地燈照著裁剪臺。 版型紙鋪了一桌。 最外層裙擺剛壓完線。 針腳很密。 一針挨著一針。 像我這十八年。 沒有一寸是松的。
終審規(guī)則寫得很清楚。 作品要上身。 設計師要本人答辯。 評委會問結構、面料和工藝。
我把最后一根線頭剪掉。 門就是這時候開的。
我媽先進來。 手里端著一盅燕窩。 白瓷盅。 銀勺子。 勺柄碰著碗沿。 輕輕響了一下。
然后是我爸。 他拿著黑色文件夾。 文件夾邊角壓得很平。
最后是沈明珠。
她站在門口。 穿著我改過三次的白裙子。 沒說話。 只看著墻上的樣衣。
那件衣服掛在那里。 燈落在肩線上。 像終于有人肯看我一眼。
可我看見那碗燕窩。 心里先冷了一下。
沈**每次有事要我忍。 都會端點熱東西進來。
剛回沈家那天。 她也是這樣端著湯。 說：“明珠膽子小，你別嚇著她?！?br>后來我才懂。 熱的東西不一定暖。 也可能是燙人的。
“知棠?！?br>沈**在裁剪臺邊坐下。 聲音很輕。 像怕驚著什么。
她今天的表情很陌生。 不是平時那種小心。 也不是裝出來的親近。 是更硬的東西。
像已經(jīng)把一件錯事想通了。 然后逼自己相信沒錯。
“媽想跟你商量個事?！?br>我把剪刀放下。 刀尖壓在紙樣上。 沒有動。
“什么事？”
她看了沈硯山一眼。
沈硯山站在門邊。 西裝外套沒脫。 手里拿著文件夾。
他從不說廢話。 因為每次開口。 都代表別人已經(jīng)沒有選擇。
他把文件夾放到桌上。 壓住了我剛畫好的腰封線。
“簽了。”
我低頭看。
第一頁。 作品署名轉讓協(xié)議。
第二頁。 終審參賽信息變更。
第三頁。 設計師姓名：沈明珠。
沒有沈知棠。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工作室的空調忽然很響。 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