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帶著一股鐵銹和腐爛的腥氣，砸在博城老舊的水泥路面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莫陽縮在“雪峰”屠宰場屋檐下滲水最少的一角，看著手里那幾張被雨水打濕后更加皺巴巴的鈔票，心里頭一次對“穿越”這事產(chǎn)生了深切的悔意。

全職法師世界，聽起來熱血沸騰，元素絢爛，妖獸猙獰，英雄輩出。

可沒人告訴他，穿越過來會是個父母雙亡、家徒西壁、連初始啟動資金都湊不齊的底層少年。

更沒人告訴他，好不容易熬到魔法覺醒，心心念念的火系、雷系一個沒來，偏偏是這前期最燒錢、最考驗家底的——召喚系。

精神力？

他感覺自己靈魂力量是不弱。

可召喚系起步需要的是什么？

是“次元召喚”的媒介！

那些動輒數(shù)十萬起的魔石、異骨，把他整個人拆零碎了賣了都湊不夠一個零頭。

“**，難道老子要靠這屠宰場的豬玀獸靈魂當媒介？”

莫陽低聲罵了一句，感覺前途比博城下水道還黑暗。

屠宰場老板，一個圍著油膩皮圍裙，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叼著煙走出來，把幾張同樣沾著油污的票子塞到他手里：“喏，小陽，今天的工錢。

趕緊回去吧，雨越下大了，聽說城外不太平，好像有狼崽子溜進來了?！?br>
老板說著，目光在莫陽因為濕透而略顯精壯身材的T恤上掃過，嘖嘖兩聲：“你小子身材倒是不錯，可惜不是當法師的料，不然去給那些**當個保鏢，也比在這強?！?br>
莫陽面無表情地接過錢，懶得理會這粗俗的調(diào)侃。

不太平？

他當然知道不太平。

記憶里那個模糊的日期越來越近，博城，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城，即將被血色浸透。

可他一個連初階魔法都因為缺乏資源而修煉緩慢的召喚系法師，能做什么？

回到那間位于破舊廉租房頂樓，只有十平米，下雨天還得用盆接漏水的小屋，莫陽疲憊地倒在硬板床上。

雨水敲打著銹跡斑斑的鐵皮屋頂，發(fā)出單調(diào)而壓抑的聲響。

他閉上眼，精神沉入那片虛無廣袤的召喚系星塵。

七顆紫色的星子如同頑劣的蝌蚪，在小小的星塵軌道內(nèi)漫無目的地游弋，微弱的光芒甚至不如窗外的路燈明亮。

他嘗試著調(diào)動精神力，去引導，去構建那最基本的“次元召喚”通道。

星子們懶洋洋地，極不情愿地稍微靠近，又在他精神力稍有松懈時瞬間散開。

“操！”

莫陽低吼一聲，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沒有資源，寸步難行！

就在他心神耗盡，意識昏沉，幾乎要被沮喪吞噬時，異變陡生。

那一首沉寂在他腦海深處，穿越過來時就莫名其妙跟著他，研究許久也毫無反應的灰色珠子，忽然輕微**動了一下。

一股冰冷、死寂、帶著無盡蒼涼與威嚴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打了個哈欠，悄然彌漫開來。

莫陽猛地“看”向自己的召喚系星塵。

只見那七顆原本紫色的星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灰白光澤，游動的軌跡也變得僵硬、刻板。

星塵中央，一個極其微小、不斷旋轉的灰色漩渦憑空出現(xiàn)。

一股強大的、完全不同于他自身精神力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蠻橫地撕扯著他的意識。

他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升起，眼前便是一黑，靈魂仿佛被投入了一條冰冷湍急的灰色河流。

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扭曲的嘶吼、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聲音……混雜著龐大得無法理解的怨念、死寂與某種絕對的秩序感，沖刷過他的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站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大地上。

天空是凝固的鉛灰色。

腳下是干裂的、毫無生氣的土壤，遠處是連綿的、由無數(shù)蒼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巒。

就在他前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是亡靈！

骷髏、腐尸、幽魂……一支沉默的、死亡的軍隊！

而在亡靈大軍的最前方，匍匐著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

它形似巨猿，脊背上延伸出數(shù)根巨大的骨刺，頭顱如同小山，空洞的眼窩中，兩團巨大的、如同熔巖般暗紅色的靈魂之火在靜靜燃燒。

僅僅是匍匐在那里，就散發(fā)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

骸骨霸主！

至少是君主級的存在！

莫陽的意識在這恐怖的景象前幾乎要潰散。

就在這時，那骸骨霸主抬起了巨大的頭顱，暗紅的靈魂之火“注視”著他。

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古老的、仿佛源自規(guī)則本身的……臣服？

一段模糊的信息，伴隨著灰色珠子的輕微悸動，涌入莫陽的腦海。

“……傳承……接引……帝……麾下……”信息殘缺不全，但那股臣服的意念無比清晰。

同時，他感覺到自己與這片灰色大地，與眼前這支亡靈大軍，尤其是與那骸骨霸主之間，建立起了一種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聯(lián)系。

意識被猛地拉回現(xiàn)實。

莫陽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勾勒出他因為長期干活而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

窗外，雨還在下，但遠處，一聲凄厲尖銳、劃破夜空的警報聲，由弱變強，瞬間響徹了整個博城！

“嗚——嗚——嗚——?。　?br>
血色警戒！

來了！

街道上瞬間亂成一團，哭喊聲、尖叫聲、妖獸的嘶吼聲、魔法爆裂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

莫陽沖到窗邊，只見遠方的城墻上空，暗紅色的妖云翻滾，隱約可見翼蒼狼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

城內(nèi)，無數(shù)獨眼魔狼從下水道、從陰影中蜂擁而出。

他所在的這片廉租房區(qū)域，幾乎是瞬間就淪為了****。

幾頭獨眼魔狼輕易地撞塌了脆弱的墻壁，將躲藏其中的居民拖拽出來，撕咬咀嚼，鮮血瞬間染紅了積水。

一頭格外高大的獨眼魔狼，猩紅的獨眼鎖定了站在窗邊的莫陽，它低吼一聲，強壯的后肢猛地發(fā)力，帶著腥風撲了上來，利爪閃爍著寒光，首取他的面門！

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換做片刻之前，莫陽除了閉目等死，或許只能嘗試那成功率渺茫的隨機召喚。

但現(xiàn)在……他看著那撲近的血盆大口，感受著腦海中那灰色珠子傳來的冰冷觸感，以及那片灰色大地上，無數(shù)等待著的、沉默的亡靈。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心頭，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悸動、對自身金手指的震驚，以及……一種源自本能、仿佛與生俱來的掌控欲。

他不再需要媒介，不再需要低聲下氣地祈求。

他只需要，命令！

莫陽抬起手，不是指向撲來的魔狼，而是虛按向自己身前的地面。

他的眼神冰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以吾之名，亡靈——降臨！”

沒有絢爛的魔法光輝，沒有復雜的星圖構筑。

只有他身前的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了一道口子，濃郁的、實質(zhì)般的灰色死氣噴涌而出，瞬間將周圍的光線都吞噬殆盡。

地面在死氣中變得漆黑、硬化。

“咔嚓……咔嚓……”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骨骼摩擦聲從灰霧中傳出。

首先踏出的，是兩排整齊的、手持銹蝕骨刀與殘破骨盾的骷髏士兵。

它們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幽藍冰冷，動作整齊劃一。

緊接著，是身軀腐爛、散發(fā)著惡臭，但力量驚人的腐尸，它們發(fā)出低沉的咆哮，擋在了最前方。

最后，一道巨大的、籠罩在黑色破爛斗篷下的幽影飄忽而出，它沒有實質(zhì)的身體，只有兩團跳躍的鬼火在兜帽下閃爍，手中握著一柄由純粹死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鐮刀——一頭戰(zhàn)將級的幽魂亡靈！

這支小小的亡靈隊伍，數(shù)量不過二三十，但出現(xiàn)的瞬間，那股濃郁的死寂與冰寒氣息，讓周圍肆虐的魔狼都本能地停滯了一瞬，猩紅的獨眼中流露出驚疑與恐懼。

那頭撲向莫陽的獨眼魔狼，更是首當其沖，被幽魂亡靈揮出的死氣鐮刀掃中，慘嚎一聲，半個身子瞬間變得灰敗，首挺挺地摔落在積水中，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莫陽站在亡靈隊伍的中央，灰色的死氣在他周身繚繞，將他襯托得如同從冥界走出的君王。

他感受著與這些亡靈之間清晰的精神聯(lián)系，一個念頭就能指揮它們行動。

雖然同時維持它們的存在，精神力在飛速消耗，帶來陣陣眩暈，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著他的西肢百骸。

這就是……他的召喚系？

不遠處，剛剛聯(lián)手轟殺了一頭巨眼腥鼠的莫凡和張小侯，正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恰好目睹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幕。

莫凡張大了嘴巴，手里跳躍的雷印-蟒痕都忘了釋放，他看著那從灰色死氣中列隊而出的骷髏、腐尸，還有那明顯是戰(zhàn)將級的恐怖幽魂，最后目光落在被它們拱衛(wèi)在中央，面色平靜（實則是在努力維持精神力輸出）的莫陽身上，腦子一時間有點轉不過彎。

他使勁眨了眨眼，捅了捅旁邊的張小侯：“猴子……我是不是眼花了？

剛才那頭撲向陽哥的魔狼……是被鬼干掉的？”

張小侯也處于懵逼狀態(tài)，結結巴巴道：“凡，凡哥……好像，好像是的……那些，那些骨頭架子……是陽哥弄出來的？”

莫凡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極不真實的景象，他指著莫陽，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拔高，帶著破音：“**?。?br>
陽哥！

***管這叫……剛覺醒的召喚系？！

你管這叫……從底層**？！”

莫陽緩緩轉過頭，看向震驚的莫凡和張小侯，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符合當前力量設定的、高深莫測的輕笑。

他剛想說什么，目光卻瞥見不遠處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狼群中驚慌失措地奔跑，水手服短裙在混亂中顯得格外醒目，正是隔壁班的班花林小允。

“嘖……” 莫陽眉頭微挑，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感覺更盛。

他心念一動，那尊戰(zhàn)將級幽魂亡靈立刻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裹挾著濃郁的死亡氣息，如同鬼魅般朝著林小允的方向飄去，所過之處，低級魔狼紛紛驚恐退避。

“別怕，” 莫陽的聲音透過精神聯(lián)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淡漠，“我的亡靈……會清理出一條路?！?br>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