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哥，你醒沒？我煮了粥，給你帶過來？”
阿城。
我下意識想回消息，手指剛碰到屏幕，突然瞥見狀態(tài)欄顯示的時間——11月7日。
十一月七號？
可我昨天……或者說我記憶里的“昨天”，是十一月三號。我和阿城在出租屋里喝酒，他新接了個跑腿的活，說賺了不少，請我吃**。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我們喝到凌晨兩點，他醉醺醺地說要給我介紹個好買賣，我就笑罵他說你一個送外賣的能有什么好買賣。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那四天去哪兒了？
我腦子里那段空白，就是被抹掉的東西嗎？
我坐在床墊上，看著手機(jī)屏幕，一時間有些發(fā)冷。地下室沒暖氣，十一月的空氣冰涼刺骨，但我穿的短袖居然沒覺得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fā)現(xiàn)手臂上全是淤青，肘關(guān)節(jié)處還有一道結(jié)了痂的傷疤，長約五厘米，像被什么東西劃過。
這些傷，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手機(jī)又亮了。阿城又發(fā)了一條消息：“笙哥，我進(jìn)門了啊，門沒鎖?！?br>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樓梯間就傳來腳步聲。地下室那扇生銹的鐵門被推開，阿城彎著腰走進(jìn)來，手里拎著一箱純牛奶，沖我笑了笑。
他穿件灰色衛(wèi)衣，頭發(fā)亂糟糟的，看起來剛睡醒。臉色不算好，眼底發(fā)青，像是熬了好幾個夜。
“你臉色好差，沒事吧？”他問我，把牛奶放在桌上，目光卻一直在往下瞟。
往我胸口瞟。
我下意識拉了拉領(lǐng)口。
“沒事，剛醒，有點暈?！蔽艺f。
“那就好。”他點點頭，笑得挺自然的，“你說你這幾天老往地下室跑，喊你都喊不動，我叫你吃火鍋呢?！?br>叫我吃火鍋？
那條消息不是今天發(fā)的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沒有表露出來。因為我看到他眼睛又掃了一眼我的胸口，就那么一秒，轉(zhuǎn)瞬即逝。作為一個送外賣的，他干得最多的事就是看手機(jī)導(dǎo)航。但他不怎么看人，尤其不愛正眼看人。
可他今天看了好幾次我的胸口。
“阿城。”我叫他一聲。
“嗯?”
“我欠錢的事兒，你知道嗎？”
我盯著他的臉問。
他愣了一下，隨后笑出來：“欠錢？你欠誰錢？咱倆誰跟誰，你缺錢跟我說啊，別瞎想?！?br>太自然了。
自然得讓我覺得是練過的。
我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阿城又站了一會兒，說了些有的沒的，讓我多休息，別老是蹲在地下室里，空氣不好。然后他走了，鐵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悶響。
我等他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翻開那本日記。
我要找線索。
從第一頁開始，我一字一句地看。大部分內(nèi)容都是混亂的，像是一個人高燒時寫的東西，前言不搭后語。但有幾行字寫得很用力，筆尖把紙都戳破了。
“第一次死亡：被車撞。死在建國路十字路口?！?br>“第二次死亡：11月3日，東區(qū)倉庫，鈍器重?fù)艉竽X。死前見過阿城。他說幫我找了個活?！?br>看到這句話，我的手微微發(fā)抖。
第二行字下面畫著一條橫線，旁邊打了個問號。像是寫下這句話的人，自己也不確定這是真的還是猜測的。
我繼續(xù)往下翻，后面幾頁是空白的，直到最后幾頁，有一頁被折了角。翻開來，上面畫了一個圖——
一個圓圈，里面寫了七個點，像表盤。
其中三個點被涂黑了。
旁邊寫著一行字：“每死一次，一顆星。第七次，全滿?！?br>我盯著這個圖看了半天，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雙手，拿著針，在我胸口扎下去。我能感覺到疼痛，尖銳、深入骨髓的疼痛。
然后我聽到一個聲音在數(shù)數(shù)：“第三針?！?br>我猛地合上日記本，大口喘氣。
胸口那個紋身在隱隱發(fā)燙，像是被烙鐵重新按上去一樣。我扯開領(lǐng)口看，那三個圓圈連成的血線，顏色好像比剛才更深了。像是剛扎上去的一樣新。
我拿起手機(jī)，翻到通訊錄。
阿城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我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給他：“阿城，我胸口這個紋身，你知道怎么回事嗎？”
發(fā)送。
等了大概兩分鐘，回復(fù)彈出來。
“紋身？你搞紋身了？長啥樣，給我看看。”
裝糊涂。
我看著那行字，手慢慢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