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石板------------------------------------------。。，涼意從肚子一路爬到脊背。，四條腿撐起來抖了抖毛。。，灰撲撲的石雕上落了一層薄霜似的晨光。。，回應他的只有沉默。。，昨天最后那句話他不是沒聽進去——一個愿意為了一口好吃的冒險的人，才配繼承吞天食地。。。，現在四條腿配合已經順了——左前右后一組，右前左后一組，輪流邁就不摔。，從神像走到門口，從門口走到墻角，從墻角走回干草堆。。
進步。
走第二圈時他開始留意廟里的細節(jié)。
供桌下面倒扣著一個香爐，旁邊散著幾根竹簽。
墻上嵌著幾塊石板，刻的東西已被年月磨得看不清。
神像底座周圍堆著碎石塊，不知是剝落還是被敲的。
他走到神像背后，后墻正中間嵌著一塊石板，顏色比周圍墻磚淺，約三尺見方。
石板上刻著紋路，很淺，但姜小滿認得——封印紋。
前世百草谷藏經閣門口的石碑就刻著類似紋路。
管事發(fā)過話，誰碰誰挨板子。
藏經閣那塊石碑靈能充沛，隔著三步遠都能感到靈力波動，靠近能聽見嗡嗡低響。
這塊石板上的靈能微弱得像隔夜的茶，冷透了，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余味。
他把豬鼻子湊上去。
有東西。
不是靈能波動，是味道。
燒了很久很久的香殘留下來的味道，滲進石頭里，被年月稀釋得只剩薄薄一層。
要不是這雙豬鼻子比人鼻子靈得多，根本聞不到。
“那塊石板?！毕到y(tǒng)的聲音忽然冒出來。
姜小滿四條腿一滑，下巴差點磕地上。
“你醒了能不能先吱一聲？”
“吱?！毕到y(tǒng)說，“行了。那塊石板，拱開它?！?br>“什么東西都用拱的？”
“你現在是豬。”系統(tǒng)理直氣壯，“用手你得先有手。”
姜小滿沒脾氣。
他把鼻子杵到石板邊緣，后腿蹬地往前頂，石板紋絲不動。
換角度，用獠牙抵石板下沿往上撬，還是不動。
他退后兩步，后蹄在地上刨了兩下——這個動作不是他下的指令，是豬身體自己冒出來的——然后悶頭撞過去。
石板沒碎。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波紋從石板表面蕩開。
姜小滿識海里像被人倒進一碗溫水，不燙，激得渾身黑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段封存了不知多久的信息沖進腦子——那些畫面和聲音本身帶著濃重的陳舊感，像放了一本太久太久的書，翻開的瞬間灰塵先嗆進嗓子眼。
山神祭不是祭祀。是選拔。
吞天豬圣隕落前把本命神通封印在九座神山的神廟里。
每十年從方圓千里的豬群中選一頭靈豬送入神廟，看似獻祭，實則篩選繼承者。
這塊石板就是第一道考核——只有具備靈能感知的人才能發(fā)現封印。
萬年以來，所有祭品豬都是出生沒多久就被送進廟里，靈智未開，沒有修行基礎，根本感知不到靈能。
偶爾有一兩頭天賦異稟的靈豬感知到了，也解不開封印。沒有一頭豬通過第一關。
直到他。
石板縫隙里漏出暗金色的光。
姜小滿把鼻子湊過去，拱開碎石，底下壓著一枚玉簡。
灰撲撲的，邊角磨圓了，不知壓了多久。
“這東西在這里放了多久？”他問。
“八千年?！毕到y(tǒng)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老豬在這座破廟里等了八千年。九座神山九座廟，每座廟一道分魂。別的分魂不知道還在不在，至少老豬這道還在?！?br>姜小滿把玉簡推出來。
八千年。
百草谷的祖師爺距今也才三千年。
修真界最古老的宗門也不過五千年。
這枚灰撲撲的玉簡比那些加起來都老。
他在腦子里換算了一下——百草谷的廚房如果傳了八千年，鍋鏟把子都得換八百回。
玉簡里的內容跟剛才那道信息差不多——山神祭是選拔，石板是第一道考核，通過者繼承吞天食地。
多出來的是最后一句。
“活下去，找出真相。”
“什么真相？”
“老豬我是怎么被坑的?！毕到y(tǒng)聲音里的懶散勁兒忽然沒了，像一根松了八千年的弦被擰緊了半圈，“神族那三個老東西能困住我，不是正面打贏的。有人泄了老豬本命神通的破綻。這個人是誰，老豬死了八千年都沒想清楚。你要繼承老豬的吞天食地，就得替老豬把這件事弄清楚?！?br>姜小滿沉默了。
他前世只是個廚子。
煉氣三層，靈根駁雜，連宗門**都沒資格參加。
現在一頭死了八千年的妖圣殘魂跟他說，你得替我查一樁萬古懸案。
“我現在說不干還來得及嗎？”
“可以。出門右轉往山下跑。青牛村村民會把你抬回來繼續(xù)當祭品。”系統(tǒng)停了一拍，“不過你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豬了——你剛才拱石板的時候鼻子碰到了玉簡旁邊的東西?！?br>姜小滿低頭。
玉簡旁邊嵌著一小塊暗金色碎片，指甲蓋大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鼻子尖確實涼了一下。他沒在意?，F在那股涼意還殘留在嗓子眼里。
“什么東西？”
“老豬神像上掉下來的碎片。里面封了一絲香火愿力?！毕到y(tǒng)幸災樂禍，“你鼻子碰到它，豬身體自己就知道這東西能吃，舌頭一卷就下去了。老豬得承認，你的豬身體比你的人腦子聰明?！?br>“吃了會怎樣？”
“死不了。那碎片太小，勉強讓你的進度從零變成有。等你把神像底座的碎片都拱出來吞了，才夠觸發(fā)生命層次進化?！?br>姜小滿還沒來得及問進度條是什么東西，神像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石頭與石頭摩擦了一下。又像誰在笑。
他轉頭。
神像依舊是那尊神像，灰撲撲的石雕端坐正中，面目模糊。
破瓦漏下的晨光正照著神像嘴角——那嘴角是不是比昨天彎了一點？
他盯著看了好幾息。
可能是光線，也可能是本來就刻成這樣。
“別看了?！毕到y(tǒng)說，“那是老豬留在雕像里的一絲神念。你破了封印它就有反應。以后每突破一個大境界，雕像都會笑?；文谴未蟾艜Τ雎??！?br>“雕像會笑出聲？”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姜小滿不想知道。
他蹲在石板前面，腦子里裝了一堆新信息。
選拔，豬圣，神族，破綻，真相。
每一個詞都沉甸甸的。
他一個廚子，莫名其妙被拉進一樁**萬年的妖族因果里。
憑什么。
系統(tǒng)說過，憑你那碗靈芝燉雞。
他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兩只前蹄上，想了很久。然后想到一件事。
“你說進度條——我剛才吞了那個碎片，現在多少？”
“2%?！?br>“……那碎片是你鼻子尖碰下來的。四舍五入約等于零?！?br>“在廟里找找還有沒有別的碎片。”
“拱神像底座?！毕到y(tǒng)說，“底座的碎片比你剛才吞的大得多，夠你拱的。吞夠量觸發(fā)生命層次進化，你現在這具黑皮豬身體連妖氣都放不出來，打架全靠體重，早點進化早保命?！?br>姜小滿站起來走到神像正面。
供桌歪了，他把桌子腿拱開，鉆到底座跟前。
石縫里嵌著好幾塊暗金色碎片，比剛才那塊大，大的有小半個巴掌。
他沒急著動。
前世在灶臺上的經驗——料備齊了再下鍋，比現做現找穩(wěn)當。
他把鼻子湊近挨個聞了一遍，先確認每塊的位置。
三塊大的在石縫外側，一塊更大的卡在深處，顏色暗金透紅。
還有一把芝麻粒大小的碎屑散在各個石縫里。
他把位置記住，從干草堆上叼了根干草放在底座旁邊當標記。
然后回到干草堆上趴下來。
“不現在吃？”系統(tǒng)問。
“現在吃了會疼?！苯M說，“明天村民開門，還有石甲蟒要打。今晚吃，疼一宿明天沒力氣。明天打完再吃?！?br>系統(tǒng)安靜了一息?！澳愕故菚?。”
“灶臺上學的?；鸷驔]到不下料。”
他把耳朵折下來貼著腦袋，閉上眼睛。
外面起了風，從破瓦縫灌進來，嗚嗚的。
神像后面又響了一聲，極輕。
他耳朵自己轉向神像，定了好幾息才耷拉下來。
快要睡著時他想起一件事。
“系統(tǒng)。村民說三天開門——今天第幾天了？”
“第二天?！?br>“明天他們就來了?！?br>“對?！?br>“我進度2%。石甲蟒還沒打。要吃的還沒找到?！?br>“剛才還說先吃飯?！?br>“飯沒吃到，先要挨打?！彼迅刹萃砩瞎傲斯?，“這日子?！?br>“習慣就好?！毕到y(tǒng)說，“老豬當年也是這么過來的?！?br>姜小滿閉上眼睛。
風聲里好像混了一絲極輕的笑意——不是風在笑，是腦子里那個欠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