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年，淞滬會戰(zhàn)打了三個月，***從金山衛(wèi)登了陸，**一潰千里，上海淪陷。**兵開進蘇州河兩岸那天，天上下著毛毛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還掛著萬國旗，孤島一樣浮在炮火的余燼里。河兩岸擠滿了逃難的人，箱子、包袱、小孩的鞋，丟了一地，河水黃澄澄的，映著對岸租界的霓虹燈，像一條發(fā)膿的傷口。
我就住在這條河邊。
蘇州河上有個行當，叫“河上扛尸的”，說白了就是專門撈河里的浮尸，替人收殮。這行當又臟又晦氣，正經(jīng)人碰都不愿意碰，可我不怕。我十六歲開始在河邊混飯吃，摸過溺水的、槍斃的、**的、病死的，什么尸都見過，什么尸都扛過。我叫趙滿江，沒爹沒娘，吃百家飯長大，***打進上海那年，我整整二十歲。
河上扛尸的日子，在***來之后變得更忙了。租界外頭每天都在死人，中國士兵的**被河水沖下來，有時候一早上能漂過去七八具。膽子大的船家會拿竹竿把尸首推到岸邊，然后來找我。我撈一具收兩角洋錢，送到蘇州河邊的義莊里，有家屬認領的就交還，沒人認領的就用草席一卷，送到閘北的亂葬崗埋了。
我這個人沒什么本事，大字不識幾個，唯一的“絕活”就是在蘇州河上混了這么些年，河兩岸的每一條水巷、每一個下水道口、每一段暗流，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冬天枯水期，我能在河里一潛就是兩分鐘，比岸上的**哨兵憋氣還久。
這本事救過我一命，也差點把我送上斷頭臺。
事情要從十一月初說起。
那天傍晚我收工回棚屋，在垃圾橋底下看見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人趴在水邊，半邊身子浸在冰冷的河水里，一動不動。我以為是具新浮尸，走過去想翻過來看看，手剛碰到他的肩膀，他忽然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指甲掐進我肉里，疼得我差點一頭栽進河里。
“別出聲?！彼麎褐ぷ诱f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板，可我聽得出來，這是個中國人，而且受了重傷——他的長衫后背洇了一**黑色，在月光下看是紅的。
我把他連拖帶拽弄回了我的棚屋。棚屋就在蘇州河邊，是個用廢鐵皮和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