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補了一句：“我想賭一把?！?br>梁麗麗沒接話。她知道丈夫這輩子沒賭過什么——不打牌，不買彩票，連村里的紅白喜事上搖骰子他都不參加。他說那叫“沒把握的事不能干”。
可這一次，他要賭了。
賭那八千斤蘋果能在千里之外的小縣城賣個好價錢。
**二**
車是吉耀仲那輛開了八年的福田小貨車，車廂里裝滿了碼得整整齊齊的蘋果箱。每箱四十斤，一共兩百箱。這是他去鄰村**商那里挑了一整天才挑出來的貨——個頭要勻稱，顏色要紅亮，不能有碰傷，不能有蟲眼。
**商老趙幫他裝車的時候說了句：“老吉，你這是去相親??？挑得這么仔細?！?br>吉耀仲難得笑了一下：“相親也得找個好姑娘不是？”
車是凌晨三點出發(fā)的。從禮泉到咸豐，走福銀高速轉(zhuǎn)滬渝高速，全程將近九百公里，正常開要十個鐘頭。吉耀仲打算一口氣開到，中間在服務(wù)區(qū)瞇一覺就行。
梁麗麗坐在副駕駛座上，懷里抱著一個保溫壺和一塑料袋干糧。保溫壺里是開水，塑料袋里有鍋巴、麻花、還有她昨晚烙的五張油餅。
“你睡一會兒，到了服務(wù)區(qū)我叫你?！奔僬f。
梁麗麗搖了搖頭：“我陪你說說話，省得你犯困?！?br>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關(guān)中平原的麥田在夜色里一片墨綠，風(fēng)吹過來，麥浪一層一層地涌向遠方。遠處的村莊還亮著零星的燈火，早起的人家已經(jīng)在生火做飯了。
他們經(jīng)過了一個又一個收費站，穿過了一條又一條隧道。秦嶺的山在車窗兩側(cè)不斷地后退。有時候是連續(xù)十幾分鐘的隧道，車燈在黑暗里孤獨地亮著，發(fā)動機的轟鳴聲在隧道壁間來回反彈，嗡嗡**著耳膜。
過了秦嶺，天開始亮了。
山間的霧氣還沒有散盡，一團一團地浮在半山腰上。晨光從山脊后面透出來，把霧染成了淡金色。
“好看?！绷蝴慃惻吭谲嚧吧险f。
吉耀仲瞄了一眼，沒說話。他心里在盤算：到了咸豐，應(yīng)該在哪個位置擺攤？主街上人流量大不大？附近有沒有更大的水果**市場？
他腦子里裝的全是這些事，沒工夫看風(fēng)景。
開到安康的時候，他把車停在服務(wù)區(qū)休息了半小時。兩個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