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
**十四年的冬天，格外冷。
督軍府張燈結(jié)彩，紅綢從大門口一直掛到正廳，一路延伸了近百米。大門兩側(cè)掛著兩排紅燈籠，里面的蠟燭點了一整夜，把青磚門楣上那塊「沈宅」匾額映得明晃晃的。流水席擺了六十桌，從正廳一直排到后花園，省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賓客們推杯換盞，談笑聲、劃拳聲、唱小曲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熱鬧得幾乎掀翻了督軍府的屋頂。**的公子親自登門道賀，走的時候還特意握著沈戎的手說了半天的話，大意是——「沈督軍新婚大喜，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br>沈戎在場面上應(yīng)酬了半個時辰。他穿著大紅色的新郎禮服，端正地坐在主位，有人敬酒他就喝，有人道賀他就點頭，禮儀無可挑剔。
但他沒有笑。
一次都沒有。
喜宴結(jié)束后，賓客散去，滿院的紅綢在夜風(fēng)中飄動，像無數(shù)條被拉長的影子。管家老周站在門口，看著沈戎的背影消失在書房的方向，低聲嘆了口氣。
「督軍今晚……又去書房了？」
「嗯。」老周搖了搖頭，「讓廚房熱點黃酒送過去?！?br>「那新夫人那邊……」
「督軍說了——除了吃飯，別去打擾她?！?br>我在洞房里坐了一整夜。
頭上的紅蓋頭沒有掀。不是不想掀，是不能。按照規(guī)矩，這蓋頭得由新郎親手掀開。我一個人掀了，不吉利。我媽活著的時候總跟我說這些老規(guī)矩，她說女人一輩子就結(jié)一次婚，這些規(guī)矩代表了夫家的尊重。我媽走得早，她教我的東西不多，我每一樣都記得很牢。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攥著一條帕子，攥得指甲都陷進了掌心里。龍鳳燭在桌上燃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我的影子投在墻上。旗袍上的金線繡花硌著我的手腕，頭上的鳳冠太重了，壓得我脖子發(fā)酸。
我等了一夜。
那扇門始終沒有推開。
第二天清晨，鞭炮聲停了，院子里傳來灑掃的聲音。我聽見管家在院子里小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斷斷續(xù)續(xù)地飄進窗縫里。
「督軍在書房坐了一宿，誰也不讓進去……」
「那新夫人……」
「督軍說了——按少***份例供著，旁的……不用管。」
按少***份例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