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直接就上手推我，往樓梯那邊推。
我往后退了一步。就一步。踩空了。你試過那種感覺嗎？腳底下突然啥也沒有了。整個人翻過去。想抓點什么，什么都抓不到。
往下掉的時候聽見陸銘在喊，他從書房跑出來了。跑得很快，我聽見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嗒嗒嗒的。但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就那么十幾級臺階的事。
后腦勺磕在大理石地板上，悶悶的一聲。那種聲音咋個形容呢？像西瓜磕裂了。你聽過西瓜裂的聲音嗎？外面看著好好的，里頭已經(jīng)碎了。就是那種。
然后就啥也聽不見了。世界變成了一團(tuán)黑。不是那種關(guān)燈的黑，那種黑你還能感覺到自己在哪兒。這種黑是沒有方向、沒有上下、沒有時間的。你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不對，你知道。你死了。就是死了。
我以為到這兒就完了。真的，我以為死就是結(jié)束了。畫個句號，人沒了，故事也就沒了。
誰知道，天無絕人之路。
再睜眼的時候，我在樓道里。日光燈嗡嗡響，跟**翅膀扇動的聲音一樣，細(xì)細(xì)的，一直不停。
眼前是一扇門，門牌號2201。這個門牌號我太熟了。熟到什么程度呢？你不用看，光摸那個門牌的厚度和位置，你就知道是2201。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七歲的手。沒有凍瘡，沒有血，干干凈凈的，連指甲都是干凈的。
指甲！干凈了！上輩子到了后來我指甲縫里全是洗碗液泡出來的那種白，怎么洗都洗不掉。
手里是一個編織袋，里面裝著兩件換洗衣服、一雙布鞋、一本初三語文課本。
口袋里頭還有兩張車票，省城客運站的。日期，我十七歲那年的正月初九。早上六點半的車。天還沒亮透，我爹就把我從鋪上拽起來了，早飯都沒讓我吃。
門里面?zhèn)鞒鰜硪粋€女人的聲音："劉嬸，你說的人到了沒有？"
張雅琴。
我抬起頭，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就那個2201，二十二樓，最里頭那間。裝修最豪華的那間。
那扇門后頭是啥子？七年。整整七年。
七年里頭我刷馬桶、擦地板、跪在走廊上一點點抹灰，最后從樓梯上被人推下去，連個全尸都沒留下。
哦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