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震蕩第三天，爸爸把我從ICU病床上拖起來，塞進出租車。
"你就是死，也得給我死在考場上。"
寫到第三頁，額頭砸在試卷上，瞳孔渙散。
靈魂升空那一刻，我看見窗外的爸爸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不是120。
是保險公司。
再睜眼，凌晨四點，ICU的心電監(jiān)護儀滴滴作響。
這一次，我先翻了他的手機。
第一章
心電監(jiān)護儀的聲音一下一下扎進耳膜。
滴。滴。滴。
我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嗡嗡響，白得刺眼。鼻腔里塞著氧氣管，左手背扎著留置針，膠帶邊緣的皮膚泛著紅。
消毒水的味道灌進喉嚨，我干嘔了一下。
ICU。
我還在ICU。
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整個世界跟著晃了晃。我下意識抬手捂住太陽穴——指尖碰到紗布。繃帶纏了三圈，邊緣已經被汗浸透了。
我沒死？
不對。
我死過了。
記憶從腦子深處翻涌上來，一幀一幀，清晰到讓胃里翻江倒海。
語文考場。第三頁。第十七題。
筆尖劃過答題卡的聲音，沙沙沙沙，幾十支筆同時在紙上摩擦。我的手在抖，字跡歪得不成形。
眼前的試卷開始旋轉。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旋轉。
黑色鉛字扭成一團，考桌的木紋變成漩渦。我捂住太陽穴，想舉手說老師我不行了。
"這可是高考！才寫了三道題就要走？"
監(jiān)考老師趙敏華一巴掌拍在我桌上，指甲刮過桌面，刺耳的聲音穿透我的顱骨。
她居高臨下地瞪著我。
"十年寒窗就為這幾天，像你這種一考就裝頭疼的逃兵，活該進廠打螺絲！"
她把我按回了座位。
我沒力氣反抗。胳膊被她攥得發(fā)麻，后腦的傷口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
窗戶外面，爸爸站在梧桐樹下。
他盯著我，用口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嚴衍。你給我考完。今天你就是疼死，也得給我考完。"
我考了。
我真的在考。
寫到第三頁，瞳孔渙散，額頭重重磕在桌面上。
后面的事情很模糊。
有人喊了一聲"這個考生暈倒了"，有椅子倒地的聲音，有腳步聲。
然后什么都沒了。
不對。
不是什么都沒了。
我的靈魂往上飄。
這種感覺沒法描述——身體變成了一個空殼子，被留在下面的考桌上，額頭抵著試卷，鼻孔里滲出一縷血。旁邊的同學在尖叫，趙敏華愣在原地，嘴巴張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窗外。
我的靈魂飄到了窗戶上方。
爸爸站在梧桐樹下，看著考場里的騷動。
有人跑出來喊"里面有學生暈倒了叫救護車"。
他沒動。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劃開屏幕。
找到一個號碼。
撥出去。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側過身，背對著考場，壓低了聲音。
但我聽見了。
我的靈魂就飄在他頭頂三米的地方。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喂，平安保險嗎？我想問一下，被保人意外身故的話，理賠流程需要幾天？"
那一瞬間，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是他的兒子。
我是他的保單。
——這是上一世的記憶。
現在。
凌晨四點十七分。
ICU的心電監(jiān)護儀還在滴。
我盯著天花板，眼眶滾燙。
拳頭攥緊，留置針的針頭在血**刺了一下，手背滲出一滴血。
我側過頭。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保溫杯、一袋沒吃的面包、一部黑色手機。
爸爸的手機。
他大概是陪夜時落在這兒的。屏幕上貼著碎了角的鋼化膜。
我盯著那部手機，心跳從七十二一路竄到了一百零三。
監(jiān)護儀開始加速——滴滴滴滴。
值班護士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深呼吸。
等心率降回八十，我睜開眼，慢慢伸出右手。
手指碰到手機外殼的時候，我感覺指尖在發(fā)麻。
解鎖密碼。
上一世我知道——六位數，我的生日，011206。
屏幕亮了。
我點開微信。
通訊錄里翻了不到三秒，我找到了一個備注名："劉總（恒通貸款）"。
點開聊天記錄。
消息從兩個月前開始，很密集。
"嚴哥，五百萬到期了，這個月必須還。"
"劉總再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