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圓了。
她給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錢，要自己算。別讓任何人替你糊弄。”
我以前沒當回事。
現(xiàn)在，我想當回事了。
手指按上去。
“25000+”
光標下移。
“25000+”
再下移。
“25000+”
一頁。兩頁。三頁。
每按一次“+”，胸口就往下墜一點。
像在給自己挖坑。
一鏟子一鏟子，親手挖的。
房間里只有按鍵的“滴滴”聲。
清脆，規(guī)律。
敲在空氣里，也敲在我腦子里。
四頁。
四頁半。
最后一條：2026年3月——25000。
我按下最后一個“+”。
拇指挪到“=”鍵上面。
停了一秒。
按下去。
“滴——”
綠色數(shù)字跳出來。
1,200,000
一百二十萬。
我盯著這個數(shù)。
盯了很久。
四十八個月。
每個月兩萬五。
不多不少。
像一筆精確到分的買賣。
賣方是我。
買方是周家全體。
四年。
我最好的四年。
不敢辭職，不敢進修，不敢生病，連去醫(yī)院做個體檢都要算半天預算的四年。
換來這個數(shù)。
一百二十萬。
流向了倫敦。
變成周子豪朋友圈里的米其林餐廳，限量版球鞋，周末自駕去愛丁堡的油錢。
變成他在社交平臺上，光鮮體面的“海歸M*A在讀”人設。
而我呢？
一間租來的一居室，一張快透支的***，一輛騎了六年的電動車。
一段以離婚收場的婚姻。
一個空的。
什么都是空的。
值嗎？
這個問題連問都多余。
答案明擺著。
我松開計算器。手指關節(jié)有些僵。
輕輕放回桌面。
關掉網(wǎng)頁。
屏幕暗了。
房間黑下來。
我坐在黑暗里。
一動不動。
腦子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后悔。
只有一種看清了全部之后的安靜。
沒過多久。
手機屏幕亮了。
震動聲在茶幾上嗡嗡響。
我轉頭看。
亮起的名字：
“媽”
一個字。
我拿起來，接了。
“喂，媽?！?br>嗓子有點啞。
電話那頭，陳玉芬的聲音，小心翼翼的。
“小念……辦了？”
她沒說“離婚”。
好像那兩個字燙嘴。
“辦了?！?br>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后一聲嘆氣，很輕。
“也好?！?br>“那一家子，媽早就想說了。”
“散了干凈。”
我鼻子一酸。忍住了。
“嗯?！?br>
“晚飯吃了沒？”
**聲音切換到了日常模式。
“別餓著。一個人也得好好吃飯?！?br>“吃了?！?br>“買了個面包墊了一口。”
“面包……那能叫飯嗎？”
她絮叨了幾句，又突然頓住。
語氣變了。
“小念，媽問你一件事?！?br>“錢……都分清了嗎？”
“他們家，沒賴著不放吧？”
聽到“錢”這個字。
我看向桌上那個計算器。
屏幕上綠色的“1200000”還亮著。
“媽，我這四年，給周子豪轉了一百二十萬?！?br>電話那頭。
安靜。
連呼吸聲都沒了。
五秒。
十秒。
“多……多少？”
“你再說一遍？”
“一百二十萬。每月兩萬五，四年。四十八個月?！?br>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我**聲音炸了。
“一百二十萬？！”
“蘇念！你瘋了嗎？！”
“你工資才多少？！你哪來那么多錢給他們？！”
“是不是把**留給你的那筆錢也填進去了？！”
我沒否認。
沉默就是答案。
“我的天……”
她哭了。
“**走的時候，留的那二十萬，說給你以后買房用……”
“你去年跟我說錢在基金里取不出來，我就覺得不對……”
“一百二十萬??！他們家是無底洞嗎？！”
“他弟弟讀個M*A要花一百多萬？！”
“正常人讀個M*A，一年學費生活費加一起二三十萬夠了！”
“他讀的什么學校？拿金磚砌的嗎？！”
每一句都砸在我心口上。
是啊。
什么學校？什么專業(yè)？
我以前為什么從來沒查過？
為什么周子軒說“倫敦物價高”，我就信了？
為什么周子豪朋友圈曬那些奢侈品，我雖然看著刺眼，卻從沒追問過？
為什么每次他們說“最后半年畢業(yè)就好了”，我都點頭了？
因為我覺得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