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宿舍窗戶上還結著霜花。
我轉身看向大巴。
車門開著，車廂空蕩蕩的。
三十幾個人，一個都沒有。
座椅上沒有書包，地板上沒有垃圾，就連暖氣都沒開。
好像這輛車從來沒載過任何人。
我拔腿就跑。
跑過馬路的時候差點被電動車撞到，騎車的人罵了一句，我聽不見。
滿大街的人都穿著短袖。
路邊的行道樹綠得發(fā)黑。
冰淇淋店門口排著長隊。
可我分明記得，十分鐘前還在下雪。

我跑回了學校。
宿舍樓下刷卡進門，電梯里我猛按六樓。
門開的瞬間，走廊安靜得不正常。
暑假的空曠。
我沖到602，刷開門。
四張床。
我的床，被褥整齊疊著。
江瑤的床，空的。
不是"她出門了"的空，是"從來沒人住過"的空。
床板上沒有褥子，沒有枕頭，桌面光禿禿的，連灰都積了薄薄一層。
對面陳苒的床，一樣。
劉萌的床，一樣。
三張空床。
整間宿舍只有我一個人的痕跡。
我的課本摞在桌上。我的臺燈。我的馬克杯。我貼在墻上的考研時間表。
其他三面墻，干干凈凈。
像從來都是單人間。
我掏出手機。
相冊。
我瘋了一樣往下翻。
去年的生日照片，四個人擠在蛋糕前面，江瑤摟著我的肩，陳苒比剪刀手，劉萌舉著酒杯。
沒有了。
照片還在，但畫面上只剩我一個人。
對著蛋糕笑，桌上四個杯子變成了一個。
**里原本應該有三個人的位置，空空蕩蕩。
我往前翻。
軍訓合照，只有我。
社團迎新，只有我。
跨年夜自習室，只有我。
每一張照片，都只有我一個人。
我撥了我**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念念？"
"媽！"
我喊出聲的瞬間，嗓子都啞了。
"媽，你還記得江瑤嗎？我室友江瑤！"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念念，你該休息了。"
"你到底在說什么……"
線路斷了。
我反復撥，關機。
手機屏幕上映出我自己的臉，蒼白得像張紙。

我抓著手機沖出宿舍，往教學樓跑。
系辦公室在三樓。
門關著，我用力擰開。
墻上掛著每學期的獎學金公示名單。
大一上學期。
優(yōu)秀學生獎學金：沈念。
大一下學期。
**獎學金：沈念。
大二。大三。每一個學期。
全是我。
只有我。
我記得很清楚，大二那年的**獎學金是江瑤拿的。她拿到通知的那天晚上請我們?nèi)齻€吃了頓火鍋，開心得敬了三杯可樂。
現(xiàn)在那個位置上寫著我的名字。
旁邊的優(yōu)秀****展示欄。
我和裴修合作的那篇調(diào)研報告，題目還是那個題目，但作者欄里只有"沈念"兩個字。
裴修的名字，消失了。
我又跑到系里的榮譽展柜前。
去年學術競賽的獎杯，三個人一起捧著的那張照片，被替換成了我一個人站在領獎臺上。
旁邊的證書，評委評語，指導教師的推薦語，全是給"沈念"一個人的。
"沈念同學獨立完成全部研究工作，學術能力遠超同級學生。"
獨立完成？
那份調(diào)研光數(shù)據(jù)搜集就用了三個人四個月的時間。
我跪在展柜前，把每一張證書都翻過來看，想找到一點點別人的痕跡。
什么都沒有。
我起身往圖書館跑。
三樓東側**排，靠窗的位置。
我們?nèi)齻€人的固定座位。
桌面上刻著我們考研第一天劃下的"上岸三人組"五個字。
我趴下去看。
只剩"上岸"兩個字。
后面的刻痕像被什么力量抹平了，桌面光滑一片。

我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腿都在打晃。
陽光太亮了。
路上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過，沒有人穿冬裝。
我站在教學樓門口，想了想，往實驗樓的方向走。
五樓的實驗室，周教授帶的課題組。
我有這間實驗室的門禁卡。
刷卡進門。
室內(nèi)冷氣開得很足，白熾燈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