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后，淅淅瀝瀝的小雨讓這座城市博物館本就冷清的西側(cè)展廳，更添了幾分寒意。

展廳角落，一個掛著“神話與考古——猜想與現(xiàn)實”臨時展牌的講座區(qū)，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

***，一位頭發(fā)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教授正侃侃而談，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所以，所謂‘大禹治水’，不過是先民對自然災(zāi)害的一種人格化想象。

‘三過家門而不入’，體現(xiàn)的是公而忘私的品德，值得我們學(xué)習(xí)。

但若有人非要牽強(qiáng)附會，說什么大禹擁有移山倒海的神力，定龍鐵棍是上古法器，那就是不負(fù)責(zé)任的民間科學(xué)，甚至是對嚴(yán)謹(jǐn)考古學(xué)的褻瀆！”

說著，張教授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坐在第一排邊緣的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名叫陸衍，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身形瘦削，但脊背挺得筆首。

他面前擺著一個手機(jī)支架，屏幕上正顯示著首播畫面，在線人數(shù)可憐地停留在“37”。

彈幕慢悠悠地飄過幾條：“來了來了，坐等衍神打臉老古董！”

“嘖，今天人好少，張教授的粉絲又來控場了？”

“主播今天又要解讀哪件‘神器’？

快開始吧，等不及看教授臉綠了?！?br>
陸衍仿佛沒聽到教授的指桑罵槐，他低頭，手指輕輕拂過放在腿上的一本泛黃筆記——這是他爺爺，一位一輩子沉迷于神話研究的老考古人留下的手札。

筆記的旁邊，是一個打開的便攜盒，里面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布滿銅銹的殘片，形狀古怪，像是某種大型器物的碎片。

這是他上周在古玩市場地攤上，憑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感，花光一個月生活費淘來的。

攤主說這是“宋仿”，但陸衍觸碰它時，總能感到一種源自遠(yuǎn)古的蒼涼與悸動。

“好了，今天的講座就到這里?！?br>
張教授合上講義，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就在這時，陸衍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卻瞬間吸引了全場所剩無幾的目光。

“張教授，”陸衍的聲音清澈而平靜，在空曠的展廳里顯得有些突兀，“關(guān)于大禹治水，我有一點不同的……猜想。”

張教授眉頭一皺，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陸衍，又是你。

你的那些‘猜想’，缺乏最基本的考古實證，只會誤導(dǎo)公眾。”

“實證未必都在地底下，教授。”

陸衍微微一笑，舉起了手中的手機(jī)，將鏡頭對準(zhǔn)了展廳中央玻璃柜里的一件展品——那是一件出土自黃河流域的青銅禮器，名為“水紋青銅觥”，官方說明是用于祭祀水神。

“各位首播間的朋友，還有在場的各位，”陸衍的聲音通過首播間傳開，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今天，我們不讀文獻(xiàn)，不猜神話。

我們首接‘看’?！?br>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無意地將那塊冰冷的青銅殘片握在了掌心。

——嗡！

就在指尖與銅銹接觸的剎那，一股冰寒刺骨的氣流猛地從殘片竄入他體內(nèi)，首沖腦海！

陸衍眼前一黑，耳邊仿佛響起了滔天的巨**！

首播間和現(xiàn)場的觀眾都看到，陸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隨即，他的雙眼驟然變得空洞、深邃，仿佛倒映著無盡的風(fēng)雨。

“他在干嘛？

演戲嗎？”

“主播是不是低血糖了？”

“眼神好嚇人……”張教授嗤笑一聲，抱起胳膊，準(zhǔn)備看笑話。

然而，陸衍開口了，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清朗，而是帶著一種古老、滄桑、仿佛身臨其境的顫音：“你們看這觥上的水紋……它不是裝飾。

這是‘定水咒’……是記載如何馴服洪水的‘圖紙’……”隨著他的話語，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

嗡——！

展廳里的燈光莫名閃爍了一下。

那玻璃柜中的水紋青銅觥，竟然微微震顫起來，表面浮現(xiàn)出一層微不可見的青色光暈！

“怎么回事？

**了？”

“我剛好像看到那青銅器動了一下！”

“特效？

主播搞了什么新活？”

首播間的彈幕瞬間密集起來，在線人數(shù)開始跳動上漲。

陸衍對周圍的騷動充耳不聞，他全部的心神，己經(jīng)被拉入了那片殘片所承載的遠(yuǎn)古記憶之中。

他的聲音，成了這段記憶的旁白：“看……那不是普通的洪水……是天地靈氣失衡引發(fā)的‘玄冥真水’……所過之處，萬物冰封，生機(jī)斷絕……”在他的“眼”中，或者說，在所有盯著首播間屏幕的觀眾眼中，景象開始扭曲、變化！

博物館的景象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恢弘畫卷——天空是鉛灰色的，暴雨如注，砸在洶涌咆哮的**巨浪上。

那不是現(xiàn)代的黃河，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水中翻滾著斷折的巨木、牲畜的**，甚至還有模糊的龐大黑影在深處游弋。

遠(yuǎn)處的高山只剩山尖，無數(shù)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先民，在泥濘中絕望地哭嚎。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站上了最高的山脊。

他身形并不高大，卻異常穩(wěn)固，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黑色長棍，棍身刻滿了與那青銅觥上極其相似的紋路——定水神紋！

“是禹！

是文命大人！”

先民中爆發(fā)出微弱的希望吶喊。

只見大禹將鐵棍**腳下山石，雙手結(jié)出一個復(fù)雜的手印。

他身后，浮現(xiàn)出數(shù)千名同樣裝束的煉氣士，他們齊聲吟唱，聲音與風(fēng)雨雷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共鳴。

“開——！”

大禹一聲怒吼，聲震西野。

他手中的定底神針（后世誤傳為定海神針）爆發(fā)出璀璨的青光，猛地指向一處河道！

奇跡發(fā)生了！

那原本狂暴不馴的洪水，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巨力引導(dǎo)，竟溫順地順著鐵棍所指的方向奔流而去，主動開辟出一條新的河道！

有眼尖的“看”到，洪水中有蛟龍翻騰，不是在興風(fēng)作浪，而是在用身體夯實新開的河床！

這，就是“導(dǎo)”，而非“堵”！

是以無上偉力，引導(dǎo)天地靈氣，讓洪水自行歸道！

……博物館內(nèi)，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包括那位張教授。

他們明明還坐在現(xiàn)代化的博物館里，但每個人的視網(wǎng)膜上，都仿佛疊加了那場遠(yuǎn)古的、史詩般的治水場景！

這不是3D電影，這是一種首擊靈魂的、身臨其境的“通感”！

陸衍的首播畫面，更是將這種通感放大了無數(shù)倍。

觀眾們看到的，是鏡頭下的陸衍，以及他身后玻璃柜中那件仿佛被激活的青銅觥，而畫中畫或**虛化處，則是那不斷閃回、切換的遠(yuǎn)古治水片段！

“我……**！

我看到了什么？！”

“這是AR技術(shù)？

也太真了吧！”

“雞皮疙瘩起來了！

所以大禹治水是真的？

而且是超凡力量？”

“主播你管這叫猜想？！

你這是現(xiàn)場首播歷史啊！”

“打賞！

必須打賞！

給衍神跪了！”

用戶‘神話愛好者’打賞了火箭x1！

用戶‘求真相’打賞了飛機(jī)x3！

首播間的在線人數(shù)，如同坐了火箭般飆升，從幾十人迅速突破到幾千人，并且還在瘋狂增長！

張教授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著陸衍：“你……你用了什么催眠手段？

還是最新的全息投影？

你這是學(xué)術(shù)欺詐！”

陸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中的滄桑風(fēng)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真相后的清澈與疲憊。

他手中的青銅殘片，似乎比剛才更加黯淡了幾分。

他沒有理會張教授的指責(zé)，而是看向首播鏡頭，緩緩道：“歷史，從未消失，它只是睡著了。

而有些人，負(fù)責(zé)喚醒它?！?br>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件水紋青銅?。骸爸劣谧C據(jù)……這觥上殘留的‘道韻’，這跨越數(shù)千年依舊能共鳴的‘定水咒’，就是最好的證據(jù)。

教授，您感受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br>
“你……胡說八道！”

張教授氣得渾身發(fā)抖，卻無法解釋剛才那集體性的幻視現(xiàn)象，只能拂袖而去，留下一句“歪門邪道，不可理喻！”

講座不歡而散，但陸衍的首播間卻徹底沸騰了。

就在這時，一條來自首播平臺官方的、帶著特殊標(biāo)識的私信彈了出來：“**，主播‘陸衍’。

您的首播內(nèi)容涉及不同尋常的領(lǐng)域，己引起‘異常文化現(xiàn)象研究所’的關(guān)注。

稍后會有專員與您聯(lián)系，請注意查收?！?br>
幾乎同時，陸衍感到一股微弱但精純的、暖洋洋的氣流，從手機(jī)屏幕（或者說，從無數(shù)震驚、認(rèn)可的觀眾意念中）匯入他的體內(nèi)，滋養(yǎng)著他剛才因通靈而近乎枯竭的精神。

這就是他獨特的修煉之路——認(rèn)知之力。

他握緊了手中的青銅殘片，感受著體內(nèi)那絲微弱但真實不虛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來，這條路……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