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推開那扇厚重的紅木門時，顧氏大廈的頂層安靜得像一座深海。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暮色，華燈初上，車流如織。那些流動的光點在高空看來渺小得不值一提，像無數(shù)螞蟻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奔波。而窗內(nèi)，那個傳說中比金融街任何一棟樓都要冰冷的男人，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深灰色的西裝裁剪得恰到好處，肩線凌厲如刀鋒。
“沈小姐，請坐?！彼麤]有回頭。
聲音不高不低，像深冬湖面上結(jié)的第一層薄冰，清冽、干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秘書無聲地退了出去，帶上門的那一刻，沈知意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另一個次元。這里的一切都太安靜、太干凈、太克制，連空氣都帶著一種淡淡的雪松香，冷冽而疏離。那是金錢和權(quán)力經(jīng)過千錘百煉之后才會有的氣息——不張揚，但無處不在。
她在黑色真皮沙發(fā)上坐下來，脊背挺得筆直。手袋里裝著父親親手簽過字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還有一份她自己反復修改了無數(shù)遍的婚前協(xié)議。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等于她二十六年人生最后的**，也等于沈家三代人打拼出來的商業(yè)版圖的終點。
三個月前，沈氏集團因為一筆海外投資的失敗和銀行突然抽貸，資金鏈徹底斷裂。父親沈懷遠一夜之間白了頭，住了大半輩子的老宅被法拍，母親留下的翡翠鐲子被她含淚送進了典當行。她賣了所有能賣的東西，甚至放下所有的驕傲和自尊，去求那些曾經(jīng)被父親幫助過的世交長輩。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那些曾經(jīng)在她家客廳里談笑風生的叔叔伯伯，不是在電話里支支吾吾，就是干脆讓秘書擋駕。商場上的人情冷暖，在沈家大廈傾塌的那一刻，展露得淋漓盡致。
最后是沈懷遠的一個老友給了一條路——去找顧家。當年顧氏集團創(chuàng)始人、顧司寒的父親顧云崢在最困難的時候，是沈懷遠抵押了自己全部的廠房設(shè)備，湊了三千萬幫他渡過難關(guān)。這個恩情，顧家從未還過。如今顧云崢已經(jīng)去世，接手顧氏的是他唯一的兒子顧司寒，年僅二十六歲就坐上了商業(yè)帝國的王座，手腕之強硬、決斷之狠辣，讓整個商界側(cè)目。
“這是沈家最后的體面了，”父親把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遞給她的時候，手在發(fā)抖，“知意，我對不起你。”
她接過那幾頁紙，指尖沒有一絲顫抖?！鞍郑胰?。”
不是因為他值得，是因為她沒有選擇。
顧司寒終于轉(zhuǎn)過身來。
她終于看清了這張無數(shù)次登上財經(jīng)雜志封面的臉——比雜志上冷十倍。劍眉星目，輪廓如同刀削斧劈，每一根線條都像是造物主精心計算過的。薄唇微抿，不帶任何多余的表情。二十六歲的顧氏掌門人，三年前從病逝的父親手中接過這個風雨飄搖的商業(yè)帝國，用鐵腕手段清洗了所有不服的聲音，三年時間讓顧氏的市值翻了三倍。外界說他血**流的不是血，是液氮，說他的人生不需要情感這種低效率的東西。
他在她對面坐下，長腿隨意交疊，姿態(tài)松弛卻充滿壓迫感。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像在審閱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合同，不帶任何情緒波動。
“期限？”他開口了，連寒暄都省了。
“三年?！?a href="/tag/shenzhiyi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知意從包里取出那份協(xié)議，推到他面前，指尖輕輕按住，“三年后，無論雙方出于何種原因，皆可無責任**婚姻關(guān)系?；楹筘敭a(chǎn)各自獨立，不涉及股權(quán)分割，不要求繼承權(quán)?；槎Y從簡，不公開私人生活細節(jié)?！?br>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玻璃杯沿上敲出的那個音符，每一個字都經(jīng)過了千錘百煉，冷靜得不像是在談自己的婚姻。她把這份協(xié)議背了太多遍，以至于聽起來像在朗讀一份商業(yè)合同。
顧司寒的目光落在協(xié)議上，似乎在辨認她話里話外的意思。過了一瞬，他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但那笑意太淺，淺到幾乎是光的折射，讓人分不清是真的在笑還是只是肌肉的慣性運動。
“你父親欠我父親一個人情，”他拿起桌上的鋼筆，那支筆在他修長的指間轉(zhuǎn)了一圈，筆帽上的銀色徽標折射出冷冽的光，“當年顧氏資金鏈斷裂，你父親抵押了整座廠幫我父親渡過難關(guān)。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