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后雪中叩問君心
大周建元十七年，臘月初三，大雪。
沈皇后被廢的消息傳到冷宮時，她正蹲在院子里用凍得通紅的手指扒拉著一棵凍蔫了的白菜。傳旨太監(jiān)的聲音尖細刺耳，像是在嗩吶上磨過的刀片子，一字一句刮在她的骨頭上：“……沈氏驕妒，失德無狀，不堪為后，即日起廢為庶人，遷居靜月庵，永不得入宮?！?br>沈蘅把那棵白菜從雪地里***，拍了拍上面的冰碴子，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嚓響了一聲。她今年才二十二歲，跪了十年，膝蓋早就廢了。
“沈氏，領(lǐng)旨吧。”傳旨太監(jiān)把圣旨往她懷里一塞，眼神里帶著一種見慣不驚的麻木，像是在看一條被趕出家門的老狗。
沈蘅接過圣旨，沒哭也沒鬧，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天。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把紫禁城的紅墻黃瓦糊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她在這座城里住了十年，從太子妃到皇后，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最好的年華全折在了這里。如今要走，竟連一件像樣的行李都沒有——哦，懷里的白菜算一件。
“勞煩公公，”她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我能去趟養(yǎng)心殿嗎？”
傳旨太監(jiān)用一種“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到底是當(dāng)過皇后的人，這點體面還是有的。
養(yǎng)心殿里燒著地龍，暖得像春天。沈蘅走進去的時候，膝蓋上的寒氣被熱氣一激，疼得她差點跪下去。她咬牙站穩(wěn)了，把懷里的白菜往上托了托，然后看見了她曾經(jīng)的丈夫——大周天子蕭衍，正坐在龍案后面，懷里摟著一個穿粉色宮裝的年輕女子，低聲說著什么，眉目溫柔得像三月的**。
那個女子她認識。林婉寧，她的庶妹，三個月前剛被接入宮中，封了寧貴人。哦不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寧妃了。因為廢后的圣旨和封妃的圣旨是同一天下的。
蕭衍抬頭看見她，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換上了一副她熟悉的冷淡面孔：“你來做什么？”
沈蘅把白菜放在地上。一路上她都在想，見到他的時候該說什么——罵他沒良心？問他為什么？還是跪下來求他收回成命？但真正站到這個人面前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什么都不想說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