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姜晚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康復中心的水療池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最忙。她要扶著腦梗后遺癥的老人在水里走路，一趟又一趟。水溫恒在三十二度，不冷不熱，剛好讓肌肉松弛下來。但她的肩膀永遠是硬的。
已經(jīng)在這里干了兩年。
兩年前從省游泳隊退役。不是光榮退役，是“被退役”——右肩袖撕裂，兩次手術(shù)。她本來有機會進**隊，二百米蝶泳，全國青年紀錄保持者。那年的錄像還在網(wǎng)上，有人翻出來看，彈幕說“這姑娘水感真好”。但水感不能當飯吃。
退役后做過很多工作。最后在康復中心的水療池里找到了最適合她的位置：水里，不冷也不熱，剛好蓋過腰。
她覺得差不多了。
不是“滿意了”，是“差不多了”。
二
何銘來的時候是星期四。
康復中心每月一次開放日。何銘推著他父親何國棟來的——不是體驗，是評估。何國棟五十八歲，前年腦梗，左邊身子不太利索，走路拖著腿。
何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羽絨服，拉鏈拉到最上面。他比他父親高一個頭，推輪椅的時候微微彎著腰，聽父親指著什么東西就停下來，低頭在手機上記。
姜晚在池邊整理浮板。她抬眼看了他們一下，然后低下頭。
她認出了他。
不是因為六年前他長什么樣——六年前他十九歲，大一新生，校游泳隊的。他們一起訓練過半個學期，后來他膝蓋受傷退隊了。她記得他，因為他是隊里唯一一個游完主項后主動幫收拾浮板的男生。不說話，不討好，彎腰撿起漂到池邊的訓練板，疊好，放在池邊。
教練罵過她：“姜晚，你得改改你那獨來獨往的毛病。”她沒改。但何銘不說話幫她撿浮板的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這個人挺好的。
好在哪里？她也說不清。
何銘推著父親經(jīng)過水療室門口。姜晚正彎著腰把一個老**從水里扶上來。老**有點重，她右肩使不上力，左手托著老**的腋窩，整個人往后仰。
“需要幫忙嗎？”
何銘站在門口。他的表情是那種標準的、看到有人吃力時禮貌性的詢問。
“沒事，謝謝?！苯碚f。
何銘沒有走。他把輪椅推進水療室，走到池邊，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