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在濃稠的血腥味中醒來。
手腕上的表顯示凌晨3:07，和我意識消散前一模一樣。身體倒在地上，姿態(tài)扭曲，眼前是木地板上那片蔓延開來的、熟悉的暗紅。我知道這不是夢，因為地毯邊緣那枚帶血的銀質(zhì)袖扣，和上兩次循環(huán)里看到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是記者陳默。我被困在了兇案發(fā)生的這一刻。
更確切地說，是困在了自己被**的這一刻。
1
意識像沉在粘稠的瀝青里，掙扎著上浮。首先恢復(fù)的是嗅覺——一股鐵銹般的腥甜，濃得化不開，死死糊在我的鼻腔和喉嚨深處。緊接著是觸覺，臉頰貼著冰涼、粗糙的木質(zhì)表面，有什么濕冷的東西正緩慢地浸透我胸前的布料。我猛地睜開眼。
視野模糊了一瞬，然后聚焦。
暗紅色。一**，以我身體為中心，像一朵在昏暗光線里詭異綻放的、巨大的花。它從我胸口下方蔓延開，在老舊泛黃的木地板紋理間滲透，邊緣已經(jīng)發(fā)黑凝固，中心卻還泛著濕漉漉的光澤。我的心臟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殘留，仿佛剛剛有一把冰冷的刀子在里面狠狠擰了一把，但那只是記憶，是神經(jīng)末梢對“死亡”信號的幽靈式回放。
我動了動手指，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喉嚨干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我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環(huán)顧四周。陌生的房間，老舊的裝修，昏黃的光線不知從何而來。一個深棕色的書架靠在對面墻邊，上面擺著幾本書，還有一個銀色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個女人的側(cè)臉，笑容溫婉，**模糊。我不認(rèn)識她。
我抬起手腕，想看看時間。金屬表帶冰冷地貼著皮膚，表盤上的指針紋絲不動。時針、分針、秒針，全都重疊，死死指向羅馬數(shù)字“Ⅶ”和“Ⅲ”之間。
3:07。
不是停滯，是“永遠(yuǎn)停在”。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爬上來。這不是夢。夢里不會有如此清晰的、混合著灰塵和死亡氣息的空氣觸感，不會有這種仿佛要將靈魂都凍住的、確鑿無疑的“凝固感”。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手掌撐地時，指尖觸碰到一片冰冷的金屬。我低下頭，在身下地毯磨損的邊緣，一枚銀質(zhì)的袖扣半掩在血污和絨毛里。它造型別致，鏤空的花紋中間嵌著一小塊深藍(lán)色的石頭，血跡順著花紋凹槽凝結(jié)，紅得刺眼。這不是我的東西。我從不戴袖扣。
就在我指尖碰到那枚袖扣冰涼表面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暈眩猛地攫住了我。不是天旋地轉(zhuǎn)，而是整個世界像被抽掉了一幀，眼前的血泊、書架、相框，連同我指尖的觸感，都瞬間模糊、拉長、溶解成一片尖嘯的白光。最后消失的，是視網(wǎng)膜上那抹頑固的、袖扣上的暗紅。
2
“——嗬！”
我猛地吸進(jìn)一口氣，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濃烈的血腥味再次灌滿肺部，嗆得我劇烈咳嗽起來。視野清晰，我又一次臉朝下趴在同一片血泊里，手腕上的表，指針重疊，3:07。
第二次。
不是幻覺。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酸水涌上喉嚨，我拼命咽回去，口腔里滿是苦澀?？謶窒癖涞奶俾p住心臟，越收越緊，但這一次，藤蔓上生出了尖刺——是某種近乎暴怒的清醒。不能停在這里。不能就這樣等著那該死的暈眩再次降臨。
我用手肘支撐起上半身，手臂抖得厲害。沒有時間慢慢適應(yīng)，我強迫自己立刻開始檢查。手指顫抖著摸向后背，心臟位置的衣服布料干燥完好，但當(dāng)我用力按下去時，脊椎左側(cè)傳來一陣鉆心的鈍痛，濕滑粘膩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血是從后面來的。可衣服……是完整的。這不合邏輯。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書架，相框。這一次，我爬了過去，膝蓋在粗糙的地板上磨得生疼。拿起相框，玻璃冰涼。照片里的女人約莫三十歲，短發(fā)，笑容柔和，眼睛彎彎的。相框背面貼著一張小小的標(biāo)簽紙，用清秀的字跡寫著：“林薇攝于濱湖公園，2021.秋?！?br>林薇。
這個名字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混亂的腦海里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陌生，但又隱約覺得在哪里聽過。我放下相框，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