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漫展偶遇
七月的會展中心，冷氣也壓不住數(shù)千人聚集的熱浪。
顧辭覺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夸張。他頭上頂著將近兩斤重的假發(fā)髻，臉上糊著三層妝，身上這套手工刺繡的齊胸襦裙光內(nèi)襯就有四層。更要命的是，為了還原游戲角色的胸圍曲線，他在束腰里墊了兩層硅膠——此刻那玩意兒像兩塊烙鐵焊在他肋骨上。
但是值得。顧辭瞥了一眼手機前置攝像頭里的自己，眼尾微挑的紅色眼線在燈光下像兩片桃花瓣。他調(diào)整表情，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甜笑，按下快門。
“辭辭SAMA看看我——！”
“啊啊啊啊辭辭今天的璃光仙尊也太還原了吧??！”
鏡頭之外，三層人墻正以他為中心緩慢收縮。手機、相機、各種長槍短炮，黑洞洞的鏡頭像一群饑餓的眼睛。
顧辭保持著嘴角弧度，心里默算：現(xiàn)在是下午兩點，再撐一個小時就可以撤。他已經(jīng)跟攝影師約好了三點在*區(qū)外拍，拍完就能卸掉這身刑具。
“辭辭，可以比個心嗎！”
“可以呀～”
偽聲從喉嚨里輕盈地滑出來，尾音還帶了一點上揚的嬌俏。這聲音他已經(jīng)練了三年，比很多女生的本音都自然。顧辭右手舉過頭頂，用拇指和食指圈出半個心形，快門聲又密集了一倍。
就在他準(zhǔn)備換下一個動作的瞬間，一只手突然從人群里伸出來，直直地朝他的領(lǐng)口抓去。
顧辭反應(yīng)慢了半拍。這套衣服的裙擺太長，他根本沒法快速移動。他下意識地往后仰，但那只手已經(jīng)碰到了他鎖骨處的衣料——
“啪?！?br>那只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了。一只很小的手，骨節(jié)分明，指節(jié)上還沾著一點鉛筆灰。
顧辭順著那只手往上看，先看見一截白皙的手腕，然后是垂感很好的奶白色襯衫袖口，再然后是一張臉。
女生的臉。
她很漂亮，是那種沒有攻擊性的漂亮。鵝蛋臉，杏眼，嘴唇天生微微上翹，像始終帶著一點笑意。頭發(fā)隨意地綁成低馬尾，碎發(fā)落在耳側(cè)。
她就那樣站在顧辭斜前方，右手像捏一只蟲子似的捏著那只手腕。那只手腕的主人——一個穿格子衫、戴黑框眼鏡的男生——臉漲得通紅，使勁想把手抽回去，但居然紋絲不動。
“疼疼疼——你放開！”
女生歪了歪頭，語氣很溫和：“道歉?！?br>“我、我沒干什么——”
“你抓的是裙子的領(lǐng)口?！迸穆曇粢廊惠p輕柔柔的，像是在課堂討論上發(fā)言，“你知道他這件衣服的領(lǐng)口是一整片定型的嗎？你那一把下去，胸前的系帶可能會開?！?br>“我只是想……”
“你還想跟他有肢體接觸。”女生的杏眼彎了彎，手上加了一點力氣，“這個叫性騷擾。”
男生的臉已經(jīng)紅得能滴血。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舉起了手機。他終于咬著牙擠出一句“對不起”，女生立刻松了手。男生踉蹌后退兩步，捂著手腕鉆進人群里消失了。
“好啦，”女生轉(zhuǎn)過頭來看顧辭，笑容溫和，“他走了，沒事了。”
顧辭張了張嘴。
他的大腦正處在一個罕見的宕機狀態(tài)。三年來他應(yīng)付過無數(shù)粉絲、媒體、合作方，從沒在公開場合掉過鏈子。但此刻，他看著面前這個女孩——她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看起來可能連五十五公斤都不到——他居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他清了一下嗓子，差點用本音，趕緊切換到偽聲模式，“謝謝你?！?br>“不客氣?！迸戳怂谎?，目光很短，大概只有兩秒鐘。但不知為什么，那雙杏眼從他身上掃過的瞬間，顧辭有一種被X光機全身掃描的錯覺。
女生走掉了。她背上挎著一個畫筒，走路的步子很輕，很快消失在穿梭的coser和攝影師之間。
顧辭愣在原地，直到旁邊的攝影提醒他“辭辭，繼續(xù)嗎”，他才回過神來，重新掛上甜美的營業(yè)笑容。
但一直到三點拍攝結(jié)束，他腦子里還是那個女生捏住別人手腕的畫面。
勁好大。
這是那一幕留給他最強烈的印象。一個看起來那么纖細(xì)的女孩，一只手就把一個成年男人的手固定住了。而且她的動作太干脆了，不是蠻力——是精準(zhǔn)的關(guān)節(jié)壓制。
顧辭卸妝的時候忽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