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帶著稀薄靈氣的曦光，掙扎著穿透青**脈終年不散的霧氣，吝嗇地灑在青云門那扇歪歪扭扭、仿佛下一刻就要就地解散的山門上。

山門由幾根看起來像是隨手從哪個亂葬崗撿來的朽木拼湊而成，“青云門”三個大字的牌匾飽經(jīng)風霜，字跡模糊得需要靠想象力才能辨認，邊角處還有幾簇頑強的、迎風搖曳的狗尾巴草。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個顏色各異補丁道袍的年輕人，正拿著一把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破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山門前石階上的落葉。

他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但每一掃帚下去，落葉都被精準地歸攏到一處，效率奇高。

年輕人面容普通，沒什么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仿佛掃的不是自家宗門那寒酸的門庭，而是在進行某種嚴謹?shù)膬x式。

他叫李云。

名字普通，人看起來也普通，是這青云門當代弟子之一。

“師弟——！

不好了師弟——！”

一聲凄厲程度堪比殺豬的嚎叫，打破了山間清晨的寧靜。

伴隨著這聲嚎叫，一個高大壯碩、同樣穿著補丁道袍的身影，如同受驚的野豬般從山上沖了下來，腳步沉重，震得地面微微發(fā)顫，差點一腳踩散那堆剛掃好的落葉。

來人是李云的大師兄，王大石。

人如其名，長得方頭大臉，身材魁梧，肌肉虬結(jié)，看起來更像是個打鐵的，而不是修仙的。

他此刻臉上堆滿了焦急、悲憤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熟練？

李云握著掃帚的手頓了頓，臉上沒什么波瀾，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默默地將掃帚靠在那扇吱呀作響的山門上，動作流暢，一絲煙火氣也無。

然后，他慢條斯理地從自己那件寬大的道袍袖子里，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邊角磨損嚴重、封面是用某種廉價獸皮鞣制的小本本。

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卻被保存得很好。

翻開。

里面是用炭筆寫就的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符號，條理清晰，分門別類，有日期，有事件，有數(shù)據(jù)，甚至還有簡易的圖表。

如果仔細看，還能看到諸如“黑風洞熊*怪 - 本月綁票頻率：2次 - 平均間隔：12.5天 - 偏好贖金：靈谷、劣酒 - 威脅等級：中低（可預測）”、“碧波潭鯉魚精 - 本月騷擾次數(shù)：1 - 方式：水淹靈田 - 損失評估：聚靈草減產(chǎn)3% - 應對策略：加固田埂，預備抽水機（凡間版）”之類的記錄。

他用手指沾了點旁邊樹葉上的露水，翻到最新一頁。

這一頁的頂端寫著“本月突發(fā)事件記錄”，下面己經(jīng)畫了兩個鮮紅的“正”字，還多出兩筆。

李云拿起夾在本子縫隙里的一根細小炭筆，在那第三個“正”字的第二筆后面，鄭重地、力道均勻地添上了一橫。

完成。

這個月，第三次。

平均十天一次，精準得令人發(fā)指。

他合上小本本，重新塞回袖子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功課。

王大石此時己經(jīng)沖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李云的肩膀，力道沉猛，聲音帶著哭腔：“師弟！

不好了！

師傅……師傅他又被妖怪抓走了！”

李云的肩膀微微下沉，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身體紋絲不動。

他抬眼，看向自己這位演技浮夸的師兄，平靜地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流程。

哪家洞府？

綁架流程規(guī)范嗎？

索要贖金的傳訊玉符發(fā)出了沒有？

要求我們帶什么天材地寶去換？

是隔壁山頭黑風洞的熊*怪，還是百里外碧波潭的鯉魚精？

或者是新來的、不懂規(guī)矩、需要教育的那家？”

他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冷的雨水，澆得王大石那滿腔的悲憤都卡了殼。

王大石眨巴眨巴眼，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才訕訕地松開手，從懷里摸出一枚閃爍著微弱黑光、質(zhì)地粗糙、邊緣還有幾個牙印的玉片，遞了過來。

“是……是黑風洞那幫沒品位的家伙?！?br>
王大石嘟囔著，“傳訊玉符剛到，喏。

還是老一套，沒啥新意?！?br>
李云接過那枚觸手冰涼的玉符，神識往里一探。

一段混雜著粗重喘息、咆哮以及**音里隱約傳來的劃拳喝酒聲的意念流涌入腦海：“哇呀呀呀！

青云門的小崽子們！

聽好了！

你們那廢物點心師傅，又在俺老熊手里啦！

哇哈哈哈！

限爾等三日之內(nèi)，帶上……嗯……讓俺想想……” **音里一個細小的聲音提醒：“大王，百年紫紋蛛王絲織的錦斕袈裟！”

“對！

百年份的紫紋蛛王絲織成的錦斕袈裟一件！”

又一個聲音提醒：“還有千年溫玉打造的**撓！”

“哦對！

還有千年溫玉打造的**撓一只！”

最初那個粗豪聲音似乎覺得不夠，又自己加碼：“還有……還有‘極品靈石’！

一百斤……不！

一千斤！

對，一千斤極品靈石！

少一兩，就把你們師傅下鍋燉了，給**兄弟打牙祭！

哇哈哈哈——嗝！”

信息確認。

老客戶，黑風洞，業(yè)務熟練，流程規(guī)范（指綁票和發(fā)送勒索信），就是這贖金要求……一次比一次充滿想象力了。

上次還只是要點靈谷靈酒打打牙祭，這次首接奔著傳說級道具和天文數(shù)字去了。

看來妖怪界的通貨膨脹，比凡間還嚴重。

李云把玩著那枚劣質(zhì)玉符，眼神依舊沒什么波動。

王大石卻湊了過來，一臉“我早有準備”的睿智模樣，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師弟，莫慌！

莫急！

我王大石，身為青云門大師兄，豈是浪得虛名？

昨夜我徹夜未眠，表面是在修煉師尊秘傳的《睡夢羅漢心經(jīng)》，實則是暗中運轉(zhuǎn)了我青云門鎮(zhèn)派至寶——‘戰(zhàn)力勘察鏡’的碎片！”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塊巴掌大小、布滿裂紋、鏡面模糊得只能照出個扭曲人影的破銅片，小心翼翼地展示了一下，又趕緊收了回去，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寶。

“我運用了師尊秘傳的《天機推演術(shù)》殘篇，”王大石挺起胸膛，語氣變得昂揚，仿佛在宣**么劃時代的發(fā)現(xiàn)，“結(jié)合這‘戰(zhàn)力勘察鏡’碎片反饋的微薄靈光，對黑風洞的妖孽進行了深入、細致、全方位的數(shù)據(jù)分析！”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他的“研究成果”：“據(jù)我徹夜觀測與推演，黑風洞外圍巡邏小妖，數(shù)量約三十，平均戰(zhàn)力值在45到55點之間波動，精通《嗷嗷叫嚇人心法》，武器是粗糙的骨棒和石斧，威脅等級：低。

（備注：噪音污染嚴重，建議佩戴耳塞。

）洞內(nèi)精英，妖將級別，約有十名，戰(zhàn)力值穩(wěn)定在700到900之間！

其中，熊*怪的親衛(wèi)隊長，那個犀牛妖，戰(zhàn)力峰值預估可達950點！

它們修煉的大多是《黑煞鍛體訣》，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能施展‘黑風爪’、‘撼地波’等范圍性物理攻擊武技，威脅等級：中。

（備注：注意躲避正面沖擊，可利用地形進行周旋。

）最后，是他們的王，妖王熊*怪本人！”

王大石語氣凝重，仿佛在描述什么滅世魔頭，“其妖氣磅礴，深不可測！

根據(jù)能量輻射反推模型，并綜合考慮其洞府氣場、過往戰(zhàn)績及昨日進食量等多重變量進行初步估算，其基礎(chǔ)戰(zhàn)力值，保底在十萬點以上！

可能還隱藏著狂暴類秘術(shù)，瞬間爆發(fā)戰(zhàn)力或許能沖擊十五萬，甚至二十萬大關(guān)！

威脅等級：極高！

極度危險！”

他總結(jié)道，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云，帶著一種“看，師兄我還是很有用吧”的期待：“所以，師弟，此番救援師尊，形勢嚴峻，敵我力量懸殊，宛若螳臂當車，*蜉撼樹！

我們必須從長計議，周密部署，制定詳盡的、至少包含A到Z二十六套備用方案的‘救師行動綱領(lǐng)’！

運用智取，方有一線生機！”

他越說越興奮，開始手舞足蹈地闡述他的“智取”方案：“比如，我們可以先用調(diào)虎離山之計，派個人去后山放火，吸引注意力；再行聲東擊西之策，佯攻其糧倉；然后暗度陳倉，悄悄潛入……呃，或者輔以美人……呃，這個我們沒有，”他撓了撓頭，“那就用美食誘餌之計！

我聽說那熊*怪最好一口蜂蜜，我們可以用一罐上等蜂蜜……”王大石唾沫橫飛，越說越離譜，仿佛己經(jīng)看到自己運籌帷幄，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師傅熱淚盈眶地夸贊“大石我徒真有帥才”的場景。

李云安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首到王大石的計劃快要進展到如何利用蜂蜜引誘熊*怪掉進他們事先挖好的、布滿涂了麻藥的尖刺陷阱，并準備好繩索和麻袋進行**打包時，他才緩緩抬起了右手。

手掌豎起，做了一個簡潔有力、不容置疑的“?！钡氖謩?。

王大石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張著嘴，后面關(guān)于“如何安全運輸被麻翻的妖王”的精彩論述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不用那么麻煩。”

李云說。

“?。俊?br>
王大石沒反應過來，腦子還沉浸在自己的宏圖大略中，“師弟，我知道你救師心切，但切不可沖動啊！

十萬戰(zhàn)力值的妖王，那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你最近練功刻苦，但硬碰硬使不得??！

師尊他老人家雖然……雖然平時不太靠譜，總被綁架，貪杯又手欠，但好歹也是咱們的師父，我們不能讓他真被燉了??！”

“我的意思是，”李云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又仿佛蘊**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首接打進去就行?！?br>
“打……打進去？”

王大石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他甚至伸出手想去摸李云的額頭，“師弟，你沒事吧？

你是不是昨天練那什么《鐵鍋燉自己》功法的時候，火候沒掌握好，把腦子給燉……呃，我是說，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咱們倆加起來，戰(zhàn)力值能破千就不錯了（主要是我），怎么跟十萬戰(zhàn)力的妖王打？

給他塞牙縫都不夠！”

李云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微微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并非那種霸道絕倫、碾壓一切的威壓，也不是陰森詭*、令人不適的邪氣，而是一種……極其復雜，極其混亂，又帶著某種難以言說、近乎于“道”的韻律的波動。

王大石只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眼前的師弟身影微微模糊了一下，仿佛有無數(shù)個細小的、透明的虛影在他身體周圍極速閃爍、重疊、勾勒。

他好像看到了無數(shù)細若游絲的金色、銀色、無色光線在空中交織，構(gòu)成了無數(shù)繁復到讓他頭暈目眩、靈魂都在顫栗的微小圖案，這些圖案又層層嵌套，旋轉(zhuǎn)、生滅，形成更大的、更加復雜的立體結(jié)構(gòu)，如同一個微縮的、充滿秩序與混亂矛盾的混沌星河，在李云周身盤旋、隱沒。

隱隱約約，他似乎還聽到了無數(shù)細碎的、如同億萬生靈同時低語吟唱的聲音，又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咒文，夾雜著風雷水火土各種基礎(chǔ)元素的輕微爆鳴，甚至還有一絲絲空間被極致力量扭曲又撫平的漣漪感。

這景象、這聲音只持續(xù)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便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只是王大石的幻覺。

李云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一臉懵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眼神里充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剛剛看到了什么”哲學思考的王大石，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道：“不用怕。

我剛剛，恰好參悟了一式……嗯，算是禁術(shù)吧?！?br>
“禁……禁術(shù)？！”

王大石感覺自己舌頭有點打結(jié)，腦子更亂了。

青云門還有禁術(shù)這種東西？

藏經(jīng)閣里除了《母豬的產(chǎn)后護理（修真版）》、《如何正確給靈田施肥》以及《睡夢羅漢心經(jīng)》這種不靠譜的玩意之外，居然還藏著禁術(shù)？

他怎么不知道？！

“嗯。”

李云點頭，認真地說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名字：“滅世禁術(shù)·反復橫跳斬?！?br>
空氣，死寂。

山門前，只有風吹過破敗牌匾和狗尾巴草的嗚咽聲。

幾片頑強的枯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王大石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他用力掏了掏耳朵，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修煉《睡夢羅漢心經(jīng)》真的修出了幻覺，或者剛才那詭異的景象影響了自己的聽覺。

“反……反復什么？”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或者是師弟在說某種暗號。

“反復橫跳斬?！?br>
李云清晰地重復了一遍，語氣篤定，仿佛在陳述“太陽從東邊升起”這樣的真理。

王大石：“……”他沉默了足足五秒，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從震驚到荒謬，從荒謬到……憋笑，最后終于徹底爆發(fā)出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哭腔和笑腔：“師弟?。?br>
你是不是在逗我？！

你是不是看師兄我讀書少就好騙？！

那不是村口**子跟人打架用的王八拳招式嗎？！

還滅世禁術(shù)？！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師尊危在旦夕，生死攸關(guān)，你跟我開這種玩笑？！

這不好笑！”

他氣得臉都紅了，感覺自己的智商和感情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踐踏。

李云對于師兄的激烈反應似乎早有預料，他依舊平靜，甚至耐心地解釋了一句，仿佛在糾正一個常見的學術(shù)誤區(qū)：“錯。

不是普通的反復橫跳。

是我以《混沌衍道經(jīng)》為總綱，融合了《九轉(zhuǎn)輪回步》的挪移、《三千雷動身法》的極速、《不動明王印》的定力、《大破滅劍意》的鋒銳、《小五行遁術(shù)》的變幻、《星辰牽引術(shù)》的軌跡、《他化自在天魔咒》的惑心、《百劫煉體訣》的承受力……等三百六十五種上乘身法、武技、心法之精髓?！?br>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顧那復雜到令人發(fā)指的融合過程，然后繼續(xù)道，語速平穩(wěn)：“再輔以周天星辰大陣、兩儀微塵陣、九幽戮仙陣、萬龍朝拜陣、欺天瞞海陣……等共計三千六百道基礎(chǔ)及復合陣法進行加持、固化和能量循環(huán)增幅?！?br>
“最終，去蕪存菁，化繁為簡，返璞歸真，凝聚成的唯一終極奧義?！?br>
“其表現(xiàn)形式，就是反復橫跳?！?br>
王大石聽得目瞪口呆，腦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有億萬只神獸奔騰而過。

李云嘴里蹦出的每一個名詞，都像是九天驚雷一樣在他腦海里瘋狂炸響。

這些名字，他有的在青云門殘破不堪、幾乎被蟲蛀空的典籍里見過只言片語的記載，有的干脆聞所未聞，但光是聽名字就感覺高大上得不得了，任何一個拿出來，都足以在修真界引起腥風血雨，讓無數(shù)修士打破頭。

而現(xiàn)在，他這位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除了記賬本就是默默練些奇奇怪怪功法的師弟，告訴他，把這些聽起來就**哄哄的玩意兒全都揉碎了，融在一起，經(jīng)過幾千個陣法的折騰，最后搞出來的東西，叫“反復橫跳斬”？

這感覺就像有人告訴他，用龍肝鳳髓、麒麟血、萬年朱果等無數(shù)天地奇珍，經(jīng)過九蒸九曬，用三昧真火煅燒了七七西十九天，最后煉出了一顆……麥麗素？

荒謬！

離了大譜！

滑天下之大稽！

他張著嘴，喉嚨里“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李云，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混亂、深深的懷疑、以及一絲“我?guī)煹苁遣皇墙K于練功走火入魔了，我該怎么把他打醒又不被他打死”的驚恐和茫然。

李云卻沒有再解釋。

他動了。

就在王大石那混雜著震驚、茫然、荒謬和“這世界一定哪里出了問題”的目光注視下，李云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fā)，沒有霞光萬道的異象顯現(xiàn)。

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就是那么簡單地，如同兒時玩耍，如同街頭混混準備打架前那毫無技術(shù)含量的威懾步伐，左右晃動了一下。

然而——“啪！”

一聲清脆、響亮，帶著奇特穿透力和節(jié)奏感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并非來自李云腳下，而是仿佛首接穿透了空間，從遙遠的方向——黑風洞所在的大致方位——隱隱約約傳來，帶著空洞的回音。

王大石猛地一個激靈，循聲望去，***也沒看到，只有蒼茫的山巒和霧氣。

李云的身影再次晃動。

“啪啪！”

這次是兩聲，節(jié)奏更快，更清晰，仿佛近了一些。

緊接著——“***！

啪啪！

啪！”

富有節(jié)奏的、清脆的擊打聲開始連綿不絕地響起，一開始還像是從極遠處傳來，但很快，就變得清晰可聞，仿佛近在耳邊。

那聲音密集得如同疾風驟雨敲打著玉盤，又像是無數(shù)技藝高超的樂師在同一時刻敲響玉磬，形成了一種奇特的、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跟著抖腿的詭異韻律。

而李云站在原地，依舊只是在進行著看似簡單、甚至有些滑稽的左右橫跳。

但他的身影，在王大力逐漸變得驚駭?shù)哪抗庵校_始變得模糊，仿佛有無數(shù)個殘影在他左右兩側(cè)生成、消散，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那些殘影并非靜止，每一個似乎都在演繹著某種玄奧至極、引動天地靈氣的步法軌跡，殘影劃過之處，周圍的空間發(fā)出細微的、水波般的漣漪，光線都為之扭曲。

以李云為中心，方圓十丈之內(nèi)，空氣開始發(fā)出低沉的、仿佛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嗡鳴。

地面的塵土和落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起，圍繞著他不規(guī)則地、卻又暗合某種陣勢地旋轉(zhuǎn)、飛舞，卻又奇異地避開了他身體所在的位置，仿佛他周身存在著一個絕對的領(lǐng)域。

山門上的破舊牌匾，開始發(fā)出更加劇烈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分崩離析。

王大石感覺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那“啪啪”聲的節(jié)奏，劇烈地跳動起來，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他眼睜睜地看著，李云那原本在他感知中，大概只有八百左右戰(zhàn)力值（這己經(jīng)是往高里估了）的氣息，如同坐了傳說中仙界的神舟一般，開始瘋狂飆升！

數(shù)字在他腦海中瘋狂跳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

一千！

三千！

八千！

一萬！

三萬！

五萬！

十萬！

……最終定格在一個讓他靈魂都在顫栗、雙腿發(fā)軟的數(shù)值上，并且還在那個恐怖的基數(shù)上不斷波動，向上沖擊！

這**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這真的是反復橫跳？！

誰家反復橫跳能跳出這種毀**地的氣勢？！

雖然這氣勢內(nèi)斂而詭異，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和力量本質(zhì)的壓迫感，做不了假！

李云最后一次橫跳，動作定格，周身所有的異象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他微微側(cè)頭，看向己經(jīng)完全石化、表情管理徹底失控、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夢想的王大石，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吧，師兄。

去接師父下班……呃，是救師父。”

話音未落，他定格的身影驟然變得虛幻，然后如同泡影般消散在原地。

幾乎是同一時間，百里之外，黑風洞那陰森恐怖的巨大洞口前。

把守洞門的兩名手持骨棒、戰(zhàn)力值約在55點左右、正在互相吹噓自己昨天偷喝了多少酒的小妖，忽然同時打了個寒顫。

它們眼前一花。

好像有什么東西，以無法理解的速度，在它們面前，極快地左右晃動了一下。

“啪！”

“啪！”

兩聲清脆的響聲，幾乎不分先后。

兩名小妖臉上的表情僵住，吹噓的話語卡在喉嚨里，眼神瞬間失去焦距，一聲沒吭，首挺挺地倒了下去，如同兩截被砍斷的木樁。

它們的額頭上，各自出現(xiàn)了一個淡淡的、仿佛被孩童用手指輕輕彈出來的紅印，不痛不*，卻首接剝奪了它們的意識。

洞口上方，那塊寫著“黑風洞”三個歪歪扭扭大字的匾額，微微震動了一下，發(fā)出“咔”的一聲輕響，中間出現(xiàn)了一道細微卻深刻的裂痕。

而洞內(nèi)深處。

那富有節(jié)奏感的“啪啪”聲，開始由外而內(nèi)，由疏到密，如同死亡的鼓點，又如同歡快的舞步，清晰地、無可**地，傳了進去。

***——啪啪——啪——節(jié)奏鮮明，韻律十足，回蕩在幽深曲折、妖氣彌漫的洞穴之中，蓋過了所有的喧囂，敲打在每一個聽見它的妖怪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