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葬禮，是我第一次知道，一個人可以在死后仍被審判。
靈堂里白幡垂地，黑白遺像掛在正中，父親穿著生前最體面的西裝，臉色被燈光照得近乎慘白。親戚們一圈圈站著，哭聲像被掐過喉嚨，斷斷續(xù)續(xù)，假得發(fā)亮。
我跪在最前面，膝蓋已經(jīng)麻木了。
律師站在供桌旁，清了清嗓子，展開那份薄薄的遺囑。
“經(jīng)立遺囑人周建國明確表示，房產(chǎn)、公司股權(quán)、存款及保險金，由配偶林慧與次子周志強共同繼承。長女周晚，不在繼承范圍內(nèi)?！?br>靈堂里一瞬間安靜得像死了第二次。
我抬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律師沒有停，繼續(xù)念下去：“另附補充條款，周晚不得靠近遺體三米內(nèi)，不得參與守靈及下葬流程，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擾遺產(chǎn)分配。若違反，視為自動放棄全部追訴權(quán)與繼承權(quán)。”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后排的二嬸已經(jīng)捂著胸口哭起來：“建國這是防誰呢？還不是防她！”
“就是啊?！比脡旱吐曇?，“平時就跟她爸吵得厲害，葬禮上還想來分一杯羹。”
我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這不可能?！蔽铱聪蚵蓭?，“我爸怎么會寫這種東西？”
律師避開我的視線，像早就預(yù)演過無數(shù)遍：“遺囑真實有效，附件也有簽字和手印?！?br>他把最后一頁舉起來。
紙上，赫然是我的名字。
周晚。
下面還有一行字：自愿放棄繼承及追訴權(quán)**。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不可能?！蔽叶⒅切凶?，聲音發(fā)抖，“我根本沒簽過。”
繼母林慧站在一旁，眼睛紅得像剛哭過，語氣卻平靜得過分：“晚晚，**臨走前最怕的就是你鬧。他已經(jīng)走了，你就別再折騰了?！?br>“我鬧？”我?guī)缀跣Τ鰜?，“我爸剛死，你們就拿一份我沒見過的文件來判我**，這叫我鬧？”
“夠了。”二叔周志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沒數(shù)嗎？”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靈堂正中那塊白布幕突然亮了。
投影儀啟動，黑屏閃了一下，隨后出現(xiàn)一段醫(yī)院頂樓的監(jiān)控畫面。
夜色沉沉，風(fēng)很大。鏡頭里，我和父親站在天臺邊緣，父親手里似乎攥著什么，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