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昏黃，照得她的臉一半亮一半暗。我剛好起來喝水，赤腳走過客廳地板，腳底冰涼，有一塊木板翹起來了，硌了我一下。
我本來想悄悄退回沙發(fā)上的，但我聽見媽媽念出了聲。
「今天又把妹妹的作業(yè)本撕了，看她哭的樣子，真好玩?！?br>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地上，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反正闖禍了也是她背鍋，媽從來不信她?！?br>媽媽停頓了。我能看見她舉著日記本的手在抖，紙頁嘩嘩地響。
她又翻了一頁，繼續(xù)念。
「鄰居家的泰迪真煩，明天找機會弄死它?！?br>「妹妹太笨了，每次闖禍都讓她背鍋，她居然不敢說，哈哈哈?！?br>「啪！」
日記本掉在了地上。紙張散落開來，有幾頁飄到了門口，飄到我腳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今天把妹妹的牛奶倒了，她沒敢吱聲，真慫。」
媽**喉嚨里發(fā)出一種聲音。不是哭，是嗚咽，像野獸受了傷之后的那種聲音，壓得很低，從嗓子眼擠出來的。她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在椅子上，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怎么會這樣……」她一遍遍地說，「小宇怎么會這樣……」
我靠在墻壁上，冰涼的石灰粉蹭在背上。我的眼淚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沒有聲音。
媽媽，你終于知道了。
可這句「知道了」，我等了整整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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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撥回我十二歲那年。
那是一個能把人烤化的暑假午后。知了叫得人心煩，空氣黏糊糊的，河面上漂著一層綠藻，水腥味和遠處垃圾堆的臭味混在一起，聞久了反而聞不出來了。
河沿是水泥砌的，好多年了，有一條裂縫從上面一直裂到水面，裂縫里長了一蓬草。我穿著粉色涼鞋，右腳鞋帶斷過，媽媽用烙鐵燙了一下粘上了，走路啪嗒啪嗒響。
哥哥走在前面，比我高一個頭。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 T 恤，領口洗得發(fā)白，后腦勺的頭發(fā)翹起來一撮。他手里拿著一根樹枝，甩來甩去，打路邊的雜草。
鄰居阿姨養(yǎng)的泰迪「豆豆」搖著尾巴跑過來了。那是條胖得走不動路的棕色卷毛狗，嘴邊的毛有點發(fā)白，耳朵耷拉著，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喘氣聲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