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射，像巴甫洛夫的狗，聽到鈴聲就流口水。我現(xiàn)在聽到墻壁有任何動靜都會條件反射地豎起耳朵。
PTSD。我被隔壁搞出PTSD了。
上午九點，安靜。十點，安靜。十一點，安靜。我剛松了口氣——
“啊——”
準時開工。今天比昨天早了三個半小時。他們是打算把白班和夜班都排滿嗎？007工作制？等等，今天周末。
行。合理。
我癱在沙發(fā)上，戴上耳機放搖滾樂，音量最大。沒用。那個聲音像一把錐子，精準穿透任何屏障，直直扎進耳膜。
我下樓了。
在小區(qū)花園里坐著。初秋的陽光很好，桂花香味飄著。樓下大爺還在下棋，看上去多么歲月靜好。
我坐了兩個小時，刷完三百條短視頻，喝了兩瓶水，終于鼓起勇氣回家。開門，豎起耳朵聽。安靜。我躡手躡腳走到沙發(fā)前，輕輕坐下，像拆彈專家在處理定時**。
安靜持續(xù)了十五分鐘。
我緩緩拿起遙控器——
“噢——”
隔壁又來了。我電視都沒開！就碰了一下遙控器！聲控啟動？還是他們在墻上裝了監(jiān)控，專門等我回來才開始？
我已經不憤怒了。憤怒是無力者的嘆息。我現(xiàn)在是更深層次的情緒——麻了。徹底麻了。
周一。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地鐵上嘈雜擁擠，我卻覺得這些噪音是天籟——因為沒有那種聲音。
到了公司，同事小劉看到我就愣了。
“齊哥，你咋了？加班了？”
“沒有?！?br>“那你這眼圈——”
“被人吵的?！?br>“樓上裝修？”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劉恍然大悟：“隔壁？那種？”
我點頭。
小劉豎起大拇指：“牛啊?！?br>“……你跟外賣小哥的反應一模一樣?！?br>小劉樂了：“哥們兒，你就不能換個角度想？免費的有聲讀物，每晚更新，多好?！?br>我想打他。
“你不懂?！蔽?*太陽穴，“連續(xù)兩天了，那個聲音跟魔咒一樣，躲不開?！?br>“跟物業(yè)投訴啊?！?br>投訴？
“你好物業(yè)，我隔壁在做那啥，聲音太大了，你們管管？”人家不犯法，頂多算擾民。但你去投訴這種事——丟人的是誰？好像是我。一個二十五歲的單身男青年，投訴隔壁情侶的運動噪音。物業(yè)大姐看我的眼神，大概會充滿同情和憐憫，那種“小伙子你找個女朋友就好了”的眼神。
不。我的尊嚴不允許。
“要不你去當面聊聊？”小劉又出主意。
當面聊？“你好，我是隔壁的張家齊，你們做那啥的時候能不能小聲點？”然后呢？人家看我的眼神——“這個偷聽的**?！?br>誰偷聽了？是你們聲音太大了好嗎！
算了。兩條路都不通。
中午吃飯，我在網上搜“鄰居噪音太大怎么辦”。有人說放佛經，有人說貼隔音棉，有人說買白噪音機，有人說直接報警。還有人說——以毒攻毒。自己也放那種聲音，對著墻放，讓對方知道被打擾的感覺。
我下意識搖頭。我單身。要是我自己對著墻放那種聲音，萬一被隔壁反過來投訴，那就真成**了。
下班回家。在小區(qū)門口碰到隔壁的男的。他比我高一點，一米七八左右，確實挺帥，濃眉大眼，穿著polo衫，頭發(fā)梳得精神。他看到我，友好地笑了笑，點了個頭。我也笑了笑，點了個頭。
兩個成年男人在夕陽下友好交換微笑。畫面很和諧。
但我內心——兄弟，你能不能收斂一點？你的精力能不能勻一點給你女朋友的嗓子？
當然，這些話一個字都沒說出口。文明人嘛。
回到家，坐下，等待。
晚上八點，準時開始。像上了鬧鐘。
“嗯啊——”
我深呼吸。忍。
“啊——嗯——不要——”
忍。
“再來——用力——啊——”
忍不了了。我站起來，走到那面墻前，錘了五下。砰砰砰砰砰。比昨天多了兩下，升級警告。
安靜了十秒鐘。
然后更大聲了。他們把我的錘墻當成了助興的***嗎？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戴上隔音耳塞加降噪耳機雙重防護，聽白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