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極其熟悉的領域。大學期間，他幫同學**過燒錄器、排針、電容電阻，清一色的小批量電子元器件，**上買太劃不來，因為分攤運費后根本不劃算。他攢了幾百個同學和學弟學妹的訂單，統(tǒng)一打包從華強北的**商那邊進貨，每單只加收兩三塊錢，賺的是信息差和跑腿費。
聽起來不錯。但小打小鬧和正經(jīng)生意之間隔著一條銀河。
于晚成在包河區(qū)租了個二十平米的小門面，靠近合肥工業(yè)大學那邊——不為什么，因為學生多，學電子的人多，潛在客戶多。他手里揣著東拼西湊借來的一萬五千塊錢作為啟動資金，又去辦了工商登記——大學生創(chuàng)業(yè)，可以申請最高額度50萬元的免息創(chuàng)業(yè)引導資金，但他不敢貸，覺得那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進第一批貨的時候，于晚成躊躇滿志。他從1688上聯(lián)系了幾個**的元器件供應商，下了近兩萬塊錢的單，包括傳感器模塊、單片機開發(fā)板、電子元件套裝等等。快遞到的時候，他興奮地打開包裝箱，一個個清點，仿佛在拆人生的禮物。
但創(chuàng)業(yè)哪有這么簡單。電子元器件保質期短，放在門面里積灰，沒有銷售渠道就意味著全部賠本。他跑了十幾家科大和工大附近的電子實驗室、創(chuàng)客空間，厚著臉皮遞名片，得到的回答幾乎大同小異——“我們有自己的供應鏈，你這點東西不夠看?！?br>那段時間，于晚成學會了在菜市場和豬肉佬砍價——不是樂趣，是因為豬肉漲了一塊多，他吃不了幾天就不得不精打細算。他的飲食結構比實驗報告里的電路圖還固定：早上兩塊錢的包子加碗豆?jié){，中午學校食堂一葷兩素二十五塊，晚上自己下面條加個蛋，加點超市打折的青菜。
三十天，五十天，七十天。門面租金每月一千五，進貨花出去將近兩萬，營業(yè)額加起來連吃飯都不夠。他把電腦里的收支表反復看了無數(shù)遍——收入欄的數(shù)字像在嘲笑他的無能。
于晚成第一次萌生了“離開”的念頭。他給父親打電話，說：“爹，我在這邊干不下去，可能要回老家了?！?br>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他以為信號斷了，正準備掛機，聽見父親慢吞吞地說：“你從六安走出去的時候，不是給我拍了胸膛，說合肥是你這輩子要去奮斗的城市？”
于晚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成子，”父親補了一句，“爹種莊稼的時候，第一年旱，第二年澇，第三年才攢夠娶***錢。你才撐了幾個月，就要把鋤頭扔了？”
他掛了電話，眼眶紅得像合肥的晚霞。
3 峰回路轉
事情的轉機，出現(xiàn)在一次偶然的聚會上。
于晚成參加了一個小型的技術沙龍，地點在科大先研院那邊——就是后來被稱為“科大硅谷”的地方。臺上**的是一個搞嵌入式系統(tǒng)研發(fā)的工程師，臺下坐著的大多是各路技術發(fā)燒友和創(chuàng)業(yè)者。于晚成注意到介紹**時他身旁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穿著深色夾克，不像搞技術的人，倒像是做生意跑業(yè)務的。
散場后，他鼓起勇氣湊上去遞了名片——“于晚成，成成電子科技工作室”。名片是他在打印店定做的，二百塊錢五百張，邊角裁得不齊，帶著粗糙的白邊。
中年人接過名片看了兩眼，抬頭打量他一下，忽然笑了：“年輕人，你懂工控主板嗎？”
“懂，我是電子信息工程畢業(yè)的。”于晚成眼睛一亮，“做過單片機的畢業(yè)設計，了解工業(yè)控制主板的幾種常見架構?！?br>中年人叫宋榮昌，是一家小型機械加工廠的老板。他的廠子在肥西那邊，專門做非標零部件，工廠里有一套舊款的自動化生產線，控制系統(tǒng)采用的是一套老掉牙的工控模塊，供應商已經(jīng)停產相關配件，導致更換極其昂貴，維修成本居高不下。宋榮昌找了幾個外包團隊，報價都高得離譜，他舍不得燒這個錢。
“你只要幫我搞一套穩(wěn)定可靠的控制系統(tǒng)替代方案，我給你八萬塊，加百分之十的設備維護提成?！彼螛s昌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目光盯著于晚成，“但我丑話說在前頭，我這兒不養(yǎng)閑人，你要是搞砸了，別說八萬，八塊我都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