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多了一雙繡花鞋——紅色的，繡著并蒂蓮，鞋尖朝著他。
而鞋的上面，什么都沒有。
林硯的后背瞬間涼了，心想“塞林木，什么鬼東西”。他想起王伯的話，天黑前一定要出去。他轉(zhuǎn)身就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穿過月洞門，回到第一進的天井。天已經(jīng)全黑了。
然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找不到出口了。
剛才進來的那道朱紅大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長長的走廊。
走廊的墻壁是紅磚砌的，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油紙燈籠，燈光昏黃，把墻壁照得一片血紅。而墻上，用木炭畫著一個個奇怪的符號——像人臉，又像符咒。
林硯記得很清楚，進來的時候根本沒有這道走廊。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
走廊很長，長得不像話。一盞盞燈籠在頭頂晃著，影子在墻上忽長忽短。他走了大約有五分鐘，還是看不到盡頭。
然后，他注意到了墻上的記號。
第五個燈籠下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人頭，沒有眼睛。
他繼續(xù)走。
第十個燈籠下面，又是那個同樣的人頭記號。
林硯的腳步停住了。
他掏出隨身帶的鋼筆，在記號旁邊畫了一道豎線，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又走了大約五分鐘。
第五個燈籠，那個歪歪扭扭的人頭記號，旁邊赫然是他剛才畫的那道豎線。
他在原地繞圈。
走廊是無限循環(huán)的。
冷汗順著林硯的額頭往下掉。他掏出手機，沒有信號。他往回跑——剛才明明是從這個方向來的，現(xiàn)在卻還是一樣的燈籠，一樣的記號，一樣看不到盡頭。
就在這時，那唱戲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這次不是南音了。是更老的調(diào)子，沙啞，凄厲，像一根針往腦子里扎。是《目連救母》里的鬼戲。
林硯看見前面的燈籠滅了一盞。
然后是第二盞，第三盞。
黑暗像潮水一樣朝他涌過來。他看見，在黑暗的盡頭，站著一個白影。
那白影站在走廊的盡頭，背對著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衫，長發(fā)垂到腰際。
"你是誰？"林硯的聲音在發(fā)抖。
白影沒有回答。但林硯看見，它的頭，在慢慢轉(zhuǎn)過來。
不，不對。
不是頭在轉(zhuǎn)。
是它的身體在轉(zhuǎn)，而頭...沒有動。
等它完全轉(zhuǎn)過來的時候，林硯看清了。
那白影，沒有頭。
第二章 記號
林硯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第一進的天井里。
天已經(jīng)亮了。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猛地坐起來，渾身酸痛，像被人打了一頓。
昨晚的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在腦子里——無限循環(huán)的走廊，墻上的記號，唱戲的聲音，還有那個沒有頭的白影。
他環(huán)顧四周。天井還是昨天的天井，那口老井在角落里靜靜躺著，梁上的燕子在嘰嘰喳喳叫。沒有走廊，沒有燈籠，沒有白影。
難道是夢？
林硯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的食指上，還留著鋼筆墨水的痕跡。他猛地站起來，沖到昨晚那道走廊應該在的位置——那里是一堵實心的磚墻，連個裂縫都沒有。
"醒了？"
王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老頭端著一個粗瓷碗，碗里是地瓜粥。
"昨晚...昨晚發(fā)生了什么？"林硯的聲音沙啞。
王伯把碗放在石桌上，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每年這個時候，都有人撞見。林先生，您命大，還能醒過來。"
"什么意思？"
"這座宅子，不干凈。"王伯坐下來，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陳家鼎盛的時候，家里養(yǎng)著一個小戲班，都是十二三歲的女孩子，專門給內(nèi)眷唱戲。后來...后來出了點事。"
"什么事？"
王伯的勺子在碗里攪了攪，沉默了很久才說："光緒二十七年，七月十五。那天晚上唱的是《陳三五娘》，唱到一半，臺柱子那個叫小紅的丫頭，突然就瘋了。拿著一把剪刀，在戲臺上把自己的頭剪了...不對，是砍了。"
林硯的胃里一陣翻騰。
"從那以后，宅子里就不太平了。"王伯繼續(xù)說，"總是聽見唱戲的聲音，總是有人看見后窗站著白影，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