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閉少年與蛋
陸征不喜歡人。
這件事從他三歲那年就開始了。***的小朋友在院子里追著跑，他一個人蹲在墻角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小學老師叫他回答問題，他知道答案，但嘴巴像被縫住了一樣張不開，最后只憋出一個字——“嗯。”初中更糟，全班五十多個人，他跟其中四十九個說過的話加起來不到十句。剩下那一個是他自己，因為他偶爾會對著鏡子練**話。
醫(yī)生說他這是選擇性緘默癥，不是不會說話，是特定情境下說不出來。**媽帶他看過很多醫(yī)生，吃過很多藥，做過很多訓練，都沒什么用。陸征不覺得這是什么病，他只是不想說。人群讓他累，聲音讓他累，那些毫無意義的寒暄和客套讓他覺得像在被一群蜜蜂圍著嗡嗡叫——不是不能忍受，是沒必要。
他唯一愿意交流的對象，在他十六歲那年死了。
是一只貓。一只灰白色的、耳朵缺了一塊的、從路邊撿回來的流浪貓。他給它取名叫“鍋巴”，因為它愛吃鍋巴。鍋巴陪了他六年，從一個沉默的少年長成了一個沉默的青年。鍋巴死的那天晚上，陸征沒有哭，他只是把鍋巴埋在了院子里的枇杷樹下，然后在樹下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的左手上出現(xiàn)了一個紋身。
不是什么復雜的圖案，就是一個極簡的、線條勾勒出來的小漩渦，在左手手背的正中央，像是用最細的針尖刺上去的，淡淡的灰色，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他去看了皮膚科，醫(yī)生說這不是紋身，不是胎記，不是色素沉著，看不出是什么東西，建議他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陸征沒有去管它。
不是不關心，是他那時候正處于高考前三個月，沒有精力管一個不疼不*的紋身。他在學習上是一個絕對的怪物——不是那種刷題刷出來的學霸，是那種看一眼就會、聽一遍就懂、做一遍就全對的類型。老師們說他腦子結(jié)構(gòu)跟別人不一樣，同學們說他是外星人，他自己覺得沒什么特別的，只是比別人多了一點專注力和一點記憶力，加起來剛好夠用而已。
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學，選了最冷門的專業(yè)——古生物學。別人問他為什么選這個，他說：“因為不用跟活人打交道?！边@是他有生以來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
大學四年，他把自己關在圖書館和實驗室里，讀完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生物文獻，發(fā)表了六篇SCI論文，讓導師懷疑自己教了這么多年書是教了個什么東西。畢業(yè)那年，他拒絕了所有的工作機會，包括導師幫他推薦的中科院研究崗。他說：“我想一個人待著。”
導師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嘆了一口氣，把推薦信收回了信封里。
陸征回到了老家。那個南方小城，那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那棟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那棵枇杷樹。他在枇杷樹下坐了一會兒，鍋巴的墳已經(jīng)看不出痕跡了，樹倒是長得比原來高了很多。他摸了摸樹干，站起來，走進屋里，開始在電腦上寫一部關于寒武紀生命大爆發(fā)的科普書。
然后，在某個尋常的夜晚，他的左手手背開始發(fā)燙。
那個淡淡的灰色小漩渦像是被注入了什么東西，開始緩慢地旋轉(zhuǎn)。不是視覺上的旋轉(zhuǎn)，是感覺上的——他盯著它看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個巨大的漏斗的底部，所有的光線、聲音、空氣都在往那個小小的漩渦里灌。
他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吸了進去。
空間不大，目測不到一百平方米。地面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材質(zhì)，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頭，踩上去微微下陷，又緩緩回彈，像踩在一層極厚的苔蘚上。頭頂是一片柔和的白色光暈，沒有光源，沒有陰影，整個空間被均勻地照亮?？諝獾臏囟群蜐穸榷紕偤茫焕洳粺?，不干不濕，像是有人專門為他調(diào)過的一樣。
空間的中央有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蛋。
大約有鴕鳥蛋那么大，橢球形，外殼是一種介于藍色和綠色之間的顏色，像是熱帶海面上最深處的海水。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流動，像是有生命一樣。陸征走近它，在它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指尖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