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潮降臨

那一年冬天的寒潮來得比任何一年都早，也比任何一年都猛烈。

佛羅里達州的天空在一個星期前還是澄澈的藍，陽光鋪在墨西哥*的海面上，像碎金子一樣閃爍跳躍。海牛們在淺灘處翻著笨重的身體，悠閑地啃食海草，偶爾浮出水面噴出一股水柱，發(fā)出那種像老木門吱呀作響的叫聲。對于它們來說，這不過是又一個平靜的暖冬。

可是自然從來不跟任何生命打招呼。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一股來自北極的強冷空氣像一頭沉睡多年的猛獸突然蘇醒，挾帶著刺骨的寒流一路南下，穿越了北美**的腹地，越過大平原，越過佐治亞州，毫無阻礙地?fù)湎蛄朔鹆_里達半島。氣溫在二十四小時內(nèi)驟降了十五攝氏度。海面上開始升騰起白霧，那不是什么詩意的景象，那是溫暖的海水遇上冷空氣后發(fā)出的嘆息，是大地在寒冷面前無能為力的讓步。

短吻鱷最先感覺到了變化。這些在水域中稱霸一方的獵手平時幾乎無所畏懼，但低溫是它們天生的克星。作為冷血動物，它們的體溫完全依賴外界環(huán)境。當(dāng)水溫跌破十?dāng)z氏度，它們的新陳代謝會急劇下降，變得遲鈍、嗜睡，最后幾乎完全喪失活動能力。

在藍泉州立公園的一處沼澤里，一只成年的短吻鱷就這樣被冰封住了。它或許前一天還在水面上緩緩游動，尋找最后一頓入冬前的飽餐。但寒潮來得太突然，它還沒來得及找到足夠深的洞穴躲藏，冰冷的空氣就已經(jīng)把水面凍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它的吻部微微露出冰面，兩只眼睛半睜著，像兩顆暗**的玻璃珠子，一動不動。冰晶在它的鱗甲上凝結(jié)，仿佛給它披上了一件由寒冷織成的壽衣。它還有心跳，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心跳，每分鐘可能只有兩三次。它沒有死，但它活著的狀態(tài)已經(jīng)和死了沒有太大區(qū)別——時間在它身邊凝住了，它成了一個冰封的雕塑，一個被寒冷按下了暫停鍵的活物。

對短吻鱷來說，這是一種生存策略。它們可以這樣熬過整個冬天，等到春天的暖陽再次融化冰面，它們的身體會慢慢復(fù)蘇，重新恢復(fù)那些屬于頂尖獵手的敏捷和力量。

但不是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