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璐把車停在青云鎮(zhèn)老街口的時候，導航信號剛好斷了。手機屏幕跳回桌面，像被什么東西掐掉了信號。她推開車門，一股混著青苔和舊木頭的氣味撲過來，不臭，就是悶，像打開了一本壓箱底的老書。
老街窄得離譜，兩邊是歪歪扭扭的木樓，黑瓦檐幾乎要碰到一起。陽光擠成一條線，打在坑洼的石板路上。幾個老人坐在門檻邊，手里端著搪瓷杯，眼睛跟著她轉，不說話。
她拉了拉背包帶，往里走。今天是周三，按她查的資料，舊街區(qū)這邊有戶人家辦喜事。她得親眼看看那個“紅事不過午”到底怎么回事。
沒走幾步，嗩吶聲就鉆進了耳朵，調子喜慶，但在這巷子里聽著有點尖，扎人。循著聲音拐個彎，果然看見一棟稍微齊整點的老屋門口掛著紅布，擺著幾張方桌。人不多，幾個幫忙的正在上菜。
蔡璐看了眼手機，十一點四十。她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墻根站著，摸出個小本子。
菜上得差不多了，主人家是個穿著新襯衫但袖子挽到手肘的中年男人，臉上堆著笑，招呼客人入座?？腿藗円残χ?，但動作麻利得很，坐下就動筷子，沒人閑聊，也沒人喝酒，整個場面有種按了快進鍵的匆忙。
十一點五十五分，那中年男人抬頭看了看天，其實天上就那一條亮縫。他臉色緊了緊，朝屋里喊了一聲。一個穿著紅褂子的老**被攙出來，應該是新娘，年紀不小了，臉上涂著紅，表情有點木。
客人們吃飯的速度更快了。
十二點整，嗩吶聲像被剪刀剪斷，戛然而止。剛才還在扒飯的人，齊刷刷放下碗筷，站了起來。中年男人扶著新娘，朝客人們匆匆拱了拱手，轉身就往屋里走。幫忙的人手腳飛快地開始收桌子，撤碗碟，紅布也被利落地扯了下來。
不到五分鐘，門口干干凈凈，只剩下空氣里一點菜油味和香燭味。要不是蔡璐親眼看著，還以為剛才是場幻覺。
她低頭在本子上記：“儀式性撤離？時間精準到分。參與者高度配合，無異議?！?br>正琢磨著，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過來：“看夠了嗎？”
蔡璐抬頭，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短發(fā)，穿著深藍色的夾克，胳膊上套著個紅袖箍，上面印著“居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