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雪地?zé)o痕
青川縣那場雪，下在臘月二十九。
前一夜二更剛過，北風(fēng)從雁回嶺上壓下來，吹得縣城門樓上的燈籠一盞盞低頭。到天亮?xí)r，街面白得像新鋪的宣紙，連早起賣豆腐的人都不敢踩第一腳。
可盧家的人偏在這時候敲響縣衙登聞鼓。
鼓聲連響七下，新任縣令沈硯披衣升堂，門房凍得嘴唇發(fā)紫，跪在階下喊：“大人，盧家祠堂出了命案！盧老太爺死了，雪地上沒腳印！”
沈硯到任不過三日，連縣里的糧價還沒摸清，就撞上這樁怪案。
死者盧藏春，是青川縣最大的當(dāng)鋪東家。盧家祖祠在城西，院墻高，門檻厚，祠堂前有一方青磚天井。沈硯趕到時，盧家上下跪了一院，誰也不敢靠近正堂。
雪還沒停。
天井里的雪平整得叫人心里發(fā)毛。從院門到祠堂，竟無半個腳印，連貓狗爪印也沒有。只有祠堂檐下倒著一只白狐，毛色雪亮，嘴邊一縷血，像是剛從畫里摔出來。
祠堂門閂從里頭插著，是家丁拆了窗欞才進(jìn)去的。供桌前，盧藏春仰面倒在**上，胸口一處細(xì)窄傷口，血染透了壽字團(tuán)花袍。他右手死死攥著一撮白毛，左手指甲縫里嵌著黑蠟。
盧家二子盧承望哭得最響：“爹昨夜說要守歲祭祖，不許人打擾。三更時，劉媽媽還聽見他在里頭念祝詞。到五更開門，門閂還在，人卻沒了。大人，這不是人干的！”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話：“盧老太爺年輕時做狐裘生意，活剝過白狐。怕是狐仙討債?！?br>“雪上無蹄，門內(nèi)無路，除了狐仙，誰能進(jìn)去？”
沈硯沒理會這些話，只蹲下看那只白狐。
白狐身上沒有雪。它伏在檐下，毛根卻沾著淺淺的黃泥。沈硯用竹箸挑起狐毛，指腹一捻，毛尖有膠粉，帶一股舊戲箱里的樟腦氣。
他站起來，問：“這狐從哪里來的？”
盧承望抹淚道：“青川縣只有裴七會養(yǎng)狐?！?br>裴七是城北皮貨匠，祖上替獵戶硝皮縫裘。半個時辰后，他被衙役拖進(jìn)盧家院子，雙手凍得發(fā)青，身上還穿著半舊羊皮襖。
他一見白狐，臉色就變了：“這不是我的狐?！?br>盧承望怒道：“昨兒午后你來我家門前罵街，說我爹吞了你姐姐的玉釵，還說他早晚遭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