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你聽不懂人話？”
“他已經死了！”
我低頭看著碎瓷片。
有一片正好落在他皮鞋旁。
上面沾著一點紅酒。
漂亮。
很適合給勝利者當勛章。
陸景深喘著氣。
他低頭，準備踩碎最后一只杯子。
動作停住。
淺色地毯上，除了他的皮鞋印和我的赤腳印，還有一排濕漉漉的男士皮鞋印。
從浴室方向走來。
停在餐桌對面。
正好停在那張空椅子后。
陸景深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聲問：
“你看見了？”
浴室里傳來水聲。
滴答。
滴答。
接著，花灑自己打開了。
02 附骨之疽
陸景深沖進浴室時，腳步很重。
他需要聲音。
人害怕時，總愛制造聲音，證明自己還在主宰現場。
浴室里水汽很厚。
花灑開到最大，水流打在地磚上，濺得到處都是。
鏡子上浮著一行字。
死。
字寫得很潦草。
收尾處拖得很長。
陸景深伸手去擦。
指腹抹過鏡面，水霧散開。
字沒了。
他回頭看我。
“你寫的？”
我站在門口，裹著浴袍。
“我一直在餐廳。”
他盯著我。
“蘇晚，別逼我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我笑了。
“你舍得嗎？”
“你抓我回來，不就是想看我活著受罪？”
陸景深的面色很差。
我說中了。
他恨楚辭。
更恨楚辭死后，我還屬于楚辭。
死人最討厭的地方，是不會失態(tài)，不會認輸，不會被搶走第二次。
接下來的半個月，公寓開始變冷。
恒溫系統(tǒng)總在凌晨三點降到十八度。
陸景深讓物業(yè)來查。
工程師打開面板，看了半天，說系統(tǒng)記錄正常。
陸景深當場罵人。
工程師很委屈。
我坐在沙發(fā)上，替楚辭以前養(yǎng)的那盆龜背竹剪枯葉。
剪刀合上時，咔嚓一聲。
陸景深忽地回頭。
我抬眼。
“吵到你了？”
他咬著牙。
“你少在這里陰陽怪氣。”
我低頭繼續(xù)剪。
枯葉落進垃圾袋里。
人爛了，也該這么處理。
半夜，廚房會傳出磨刀聲。
一下。
一下。
很慢。
陸景深頭一回沖進去，廚房空無一人。
刀架上少了一把廚刀。
第二天清晨，那把刀出現在他的枕邊。
刀刃干凈。
刀柄朝向他。
很禮貌。
陸景深從那天起開始失眠。
他把臥室燈開到最亮。
亮到墻角沒有一點暗影。
他坐在床邊抽煙，一根接一根。
煙灰落在昂貴的床品上，燙出幾個**。
我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是不是你？”
我看著他的煙。
“陸總，你以前不是最講究嗎？”
“現在連床單都燒壞了。”
他盯著我。
“我問你，是不是你？”
我慢慢抽回手。
“你怕什么？”
“世上沒有鬼。”
這句話是他自己常說的。
壞人最愛無神論。
因為有神的話，他們太忙。
某天清晨，他醒得很早。
天剛亮，窗簾只開了一條縫。
灰白色的光落在床尾。
他掀開被子，看見我脖頸和鎖骨上的痕跡。
青紫。
新鮮。
密密麻麻。
陸景深的臉一下子變得難看。
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誰碰了你？”
我沒說話。
他加重力道。
“說話！”
我抬頭看他。
“楚辭?！?br>他怔住。
我輕輕笑出聲。
“他昨晚說，你睡相真丑?！?br>“還說你打鼾?！?br>“還說你睡著時，唇邊會流口水?！?br>陸景深松開我，后退兩步。
他看著我脖子上的痕跡，又看向臥室每一個角落。
衣柜。
窗簾。
床底。
沒有人。
我坐回床邊，把被角撫平。
“陸景深?！?br>“你知道最沒用的東西是什么嗎？”
他沒答。
我替他說。
“監(jiān)控?！?br>“因為它只能拍到活人?！?br>陸景深的喉結動了動。
房間里忽然飄出一縷雪茄味。
很淡。
古巴貨，楚辭生前最愛。
陸景深忽地轉頭。
半空中，一根雪茄正緩慢燃燒。
火星一點一點往前爬。
沒有手。
沒有人。
只有煙灰落下，掉在他腳邊。
我看著那點灰。
“他來了?！?br>03 羅盤驚魂
陸景深從那天起，不再碰我。
連同一張床都不睡。
他把客房改成臨時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