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陸晨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
冰寒徹骨的水從頭頂澆下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臭味，順著脖子灌進衣領(lǐng)。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張放大了的臉——三角眼，鷹鉤鼻，嘴唇薄得像兩片刀刃，嘴角掛著譏誚的笑。
“喲，醒了？”
陸晨的大腦還沒完全啟動，身體已經(jīng)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后腦勺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環(huán)顧四周——青灰色的石墻，銹跡斑斑的鐵柵，地上鋪著發(fā)霉的稻草，角落里蹲著幾只不知名的小蟲。
牢房。
他在一間牢房里。
“我怎么在這兒？”陸晨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喉嚨里像卡了塊炭。
三角眼男人嗤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卷竹簡，慢悠悠地展開：“陸晨，散仙，無門無派，三個月前自薦入南天門守備司丙字營，現(xiàn)為三等雜役兵?！彼仙现窈?，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晨，“這些，沒錯吧？”
陸晨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回來。
他想起來了。他原本是二十一世紀的一個普通上班族，在某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產(chǎn)品經(jīng)理，加班到凌晨三點，趴在工位上睡了過去。再睜眼，就到了這個地方——天庭，南天門，守備司丙字營。
一個最底層的雜役兵。
搬靈石、掃院子、喂仙鶴，干的活比前世的搬磚工還累，拿的俸祿還不夠買一顆最低等的丹藥。隔壁鋪位的秦墨倒是挺照顧他，教他認天庭的規(guī)矩，帶他吃玉露漿，告訴他哪些地方去不得、哪些人惹不起。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就這么茍著，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天庭混日子，等哪天運氣好找到了回去的辦法就拍拍**走人?？涩F(xiàn)在看來，連茍著都是一種奢望。
“大人，”陸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到底犯了什么事？”
三角眼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側(cè)身讓出了身后的人。
那是一個女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美得不像話的女人。她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流光溢彩的霞帔，頭上簪著一支碧玉簪子，通身上下沒有一件多余的飾物，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像兩顆融化的琥珀，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居高臨下。
她不像是來審犯人的，更像是來巡視自己的領(lǐng)地。
“你就是那個妖仙混血？”女人的聲音很好聽，像冰裂的瓷器，清脆而冷冽。
陸晨的腦子里轟的一聲。
妖仙混血。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這具身體深處被封存已久的記憶——不是他的記憶，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那些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出來：浩大的殿宇，跪伏的人群，高高在上的神祇面容模糊，但聲音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妖仙混血，罪無可恕，貶入賤籍，永世不得翻身。”
他想起來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體內(nèi)流著一半妖族的血。
而天庭律法第九百三十四條明文規(guī)定：凡妖仙混血者，貶入賤籍，不得擔(dān)任天庭任何官職，不得修習(xí)高階仙法，不得靠近凌霄寶殿方圓百里之內(nèi)。違者——打碎靈根，打入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我不——我不是——”陸晨想說他不記得，想說這可能是誤會，想說他的身份文書上明明寫的是散仙。但話還沒出口，那女人已經(jīng)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不必狡辯?！彼⑽?cè)頭，身后的隨從立刻遞上一個托盤，盤中放著一枚拳頭大的水晶球，球體內(nèi)有暗紅色的光芒在緩緩流動，“天機閣的溯源鏡不會出錯。你體內(nèi)的妖族血統(tǒng)，純度高達四成七，父系為妖族，母系為散仙。按照天律，你該被貶入輪回，打入凡塵?！?br>陸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穿越過來才三個月，連天庭的路都沒認全，就要被送去投胎了？這劇本不對啊——別人的穿越都是開掛、逆襲、走上人生巔峰，怎么到他這兒就成了開局即結(jié)局？
“不過，”那女人的話鋒忽然一轉(zhuǎn)，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本座今天來，不是為了處置你?！?br>陸晨愣住了。
“你體內(nèi)的妖族血脈，是本座近三百年來見過的純度最高的?！彼彶阶叩嚼畏恐醒?，淡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陸晨，像兩條蛇盯上了一只青蛙，“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