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一響，人的魂就沒了。這是葉聲教他的第一句話，那年沈鶴十三歲，還不懂什么叫魂。他只記得師父說這話的時候正對著一面落地的練功鏡，手指拈成一個蘭花，眼神從鏡子里穿過來，落在他身上，輕輕的，像一片落葉。

后來他用了很多年才明白，師父那句話不是在教他，是在說他自己。

楔子

沈鶴是十三歲那年被帶到葉聲面前的。帶他來的人是他父親，一個在縣城開五金店的中年男人，手上全是機油和鐵銹的味道。父親站在葉聲那間窄小的客廳里，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交疊在肚子上，像在護著一件怕碎的東西。

“葉老師，這孩子從小就愛聽?wèi)颍娨晫W(xué)，學(xué)得像模像樣的。您看看，要是能行，就收下他。學(xué)費……”父親的聲音越來越小，葉聲擺了擺手，沒讓他說完。

葉聲坐在一把老式的藤椅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他已經(jīng)五十三歲了，頭發(fā)花白了大半，扎著一個松松的低馬尾，臉上的皺紋不多，但每一條都很深，像是刻上去的。他年輕時應(yīng)該是很好看的，老了之后那種好看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英俊，是一種被時光浸泡過的、沉靜而疏離的氣質(zhì)。

他看著沈鶴，沈鶴也看著他。

十三歲的沈鶴瘦得像一根竹竿，脖子上的喉結(jié)剛剛開始冒頭，聲音正在變聲，又粗又啞。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腳上是一雙舊球鞋，鞋帶系了兩個死疙瘩。他站在那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cè)，手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捻著，那是緊張的表現(xiàn)。但他的眼睛不緊張，那雙眼睛很亮，黑白分明，里面有一種不屬于十三歲的東西——不是成熟，是饑餓。一種對什么的饑餓，他說不清楚，葉聲看出來了。

“唱一段?！?a href="/tag/yesheng4.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聲說，聲音不高不低，沒什么情緒。

沈鶴唱了。他唱的是《鎖麟囊》里薛湘靈的那段“春秋亭外風(fēng)雨暴”，沒有弦子，沒有鼓點兒，就干唱。變聲期的嗓子像生銹的鐵皮，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但他的氣口是準(zhǔn)的，腔彎是圓的，那個味道——那個梅派特有的、含而不露的、綿里藏針的味道——他竟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