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辭是被凍醒的。
破廟的風像淬了冰的針,順著領口往骨縫里鉆,他猛地彈坐起身,胸腔里的寒氣嗆得他連咳數聲,指尖按在地上——是冰冷的泥地,混著枯草腐爛的黏膩感,指甲縫里瞬間嵌滿了黑泥。
他抬眼西顧,破敗的梁木上蛛網隨風顫了顫,墻角堆著的稻草長了層青霉,風卷著塵土砸在臉上,粗糲得疼。
月光從破窗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像極了他前世臨死前,看見沈硯辭馬車旁散落的碎金,晃得人眼暈。
這是……逃婚前夜他躲的那間破廟?
不等他回神,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撞進腦子里:前世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蜷縮在這堆稻草里咳血,喉嚨里全是鐵銹味,最后一眼看見的,是破窗欞外李耀輝與沈硯辭的馬車碾過泥濘。
車簾掀開的瞬間,沈硯辭穿著織金鑲邊的將軍親眷常服,腰束玉帶,眼角那顆淡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尤其那雙淺藍的眸子,像淬了冰的湖水,連眼神都沒往破廟偏一下,仿佛他只是路邊的一捧爛泥。
他是被**的,是被病痛磨死的,更是被那一眼的“不在意”磋磨死的。
“咳、咳咳——”沈厭辭攥緊心口的舊布,指節(jié)泛白。
前世他是沈家最小的兒郎,爹娘捧著兄長護著,吃穿用度皆是上等,束發(fā)的玉簪要挑羊脂白的,貼身的衣料非云錦**,連讀書的案幾都是酸枝木打造,怎么會忍得了李耀輝那樣的村夫?
那人來提親時,穿的粗布褂子沾著田埂的泥點,雙手的厚繭能磨破他的絲帕,一開口就是“俺家有十畝地,能讓你頓頓吃白面”,那股汗味混著麥麩氣,熏得他當場就拂了臉,連正眼都沒給對方一個。
可現在想來,李耀輝后來成了鎮(zhèn)國將軍啊。
沈厭辭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來,滴在泥地上暈開小團暗色,心里翻涌著更烈的怨毒:他不是真的嫌李耀輝粗鄙,是嫌那時的李耀輝沒用!
若是早知道李耀輝能有今日的尊榮,別說粗布褂子,就算讓他主動湊上去,憑著沈家的體面,憑著他這張臉,也能穩(wěn)穩(wěn)占住將軍枕邊人的位置!
沈硯辭那個賤種,不過是撿了他不要的東西,憑什么能坐享其成?
逃婚那晚的記憶愈發(fā)清晰。
他揣著攢的碎銀往鎮(zhèn)上跑,慌不擇路沖進后山樹林——這林子荒僻得很,平日里連樵夫都少來,可腳腕被藤蔓絆倒的瞬間,他竟看見草叢里躺著個陌生的少年。
那人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兒似的,穿著一件月白錦袍,領口繡著細密的銀線暗紋,料子竟是凡俗間難得的上等云錦,沾了些草葉與泥污,袖口還被勾破了一道小口,卻依舊難掩華貴。
更讓他心頭一刺的是,少年竟長了張和他七分像的臉,只是氣質天差地別:沈硯辭的眉峰是平的,眼尾微微垂著,眼角那顆淡痣像落了點霜,哪怕昏迷著,眉頭也輕蹙著,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而他沈厭辭,眉是揚著的,唇色偏艷,哪怕穿著舊衣,束發(fā)的木簪都被他擦得發(fā)亮,渾身上下透著股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驕縱。
他從未在鎮(zhèn)上或附近村落見過這號人,更想不通一個穿著華貴錦袍的少年,為何會昏迷在荒無人煙的樹林里。
可這莫名出現的“替身”,卻像一道惡念的催化劑,瞬間纏滿了他的心臟。
他盯著沈硯辭身上的月白錦袍,又看向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腦子里轟的一聲:憑什么這憑空冒出來的窮酸外鄉(xiāng)人,能穿得上這般好的云錦袍子?
憑什么他要為了逃婚奔波,這人卻能穿著華貴衣衫安穩(wěn)昏迷?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先碰了碰沈硯辭眼角的痣——涼的,像塊冰,透著股讓人厭煩的干凈。
然后他瘋了似的扒沈硯辭的月白錦袍,細膩的云錦料子蹭過指尖,竟比他平日里穿的還要順滑,這讓他愈發(fā)嫉恨,咬著牙扯掉系帶,把自己那身繡了青松紋的喜服往對方身上套,手指都在抖,不是怕,是難以言喻的興奮——他要讓這莫名出現的外鄉(xiāng)人,穿著他的舊喜服,替他去應付那粗鄙的**!
接親的隊伍打著火把過來時,他躲在樹后,看著沈硯辭被人架上驢車,頭上的布巾往下滑了點,露出半張和他相似的臉,身上那件青松紋喜服格外扎眼,被人當成“沈家小公子”接走。
那時候他想:真好,替死鬼找到了。
他轉身往鎮(zhèn)上跑,懷里還揣著那件扒下來的月白錦袍,只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以為等著他的是酒樓的熱菜、客棧的軟榻,是脫離泥沼的錦繡前程,卻沒想到是騙子的**、賭坊的拳頭,是一次次被榨干錢財后的顛沛流離,最后連那件珍貴的錦袍都被他當了換錢,最終凍餓而死在這間破廟里。
而沈硯辭呢?
沈硯辭入贅**后,沒像他想的那樣被粗鄙生活磋磨得形容枯槁,反而憑著會算賬、懂識字,幫李耀輝把家里的幾畝地打理得井井有條。
后來征兵令下,李耀輝要去從軍,沈硯辭沒哭沒鬧,連夜給他縫了護心的布甲,還塞了張寫著“避鋒芒、結死士、觀時變”的紙條。
再后來的事,是他在破廟里聽路過的貨郎說的:李耀輝在戰(zhàn)場上屢立奇功,一路做到了鎮(zhèn)國將軍,沈硯辭成了將軍最信任的枕邊人,宮里的賞賜抬了三車,連沈硯辭眼角那顆淡痣,都被人說成是“旺夫的福痣”。
“憑什么?!”
沈厭辭低喝出聲,聲音里滿是不甘與怨毒,指甲己經掐破了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卻渾然不覺。
那青松紋喜服是他的!
李耀輝該傾心相待的是他!
將軍親眷的尊榮該是他的!
連那件月白錦袍,都該是他的!
沈硯辭那個憑空冒出來的賤種,不過是撿了他隨手丟棄的婚約與舊衣,踩了他的退路,憑什么能風光無限?
憑什么能讓他沈厭辭凍餓而死在破廟里,連口熱粥都沒撈著?
連臨死前,都要被對方那樣無視?
嫉妒像蝕骨的蟻,從心口往西肢百骸爬,他能聽見骨頭被啃噬的輕響,每一聲都在嘶吼:搶回來,把屬于你的一切都搶回來!
沈厭辭猛地站起身,稻草屑從衣擺往下掉,他拍了拍,眼神淬了冰——老天讓他重生,就是讓他來翻盤的。
沈硯辭一定還在那兒!
那個憑空出現的家伙,除了那片荒林,根本無處可去!
他摸黑沖出破廟,首奔后山樹林——前世就是在這兒撞見了昏迷的沈硯辭,這地方荒僻無人,沈硯辭又是莫名出現的外鄉(xiāng)人,無親無故,沒人會來這兒找他,大概率還躺在原地沒醒。
鞋底踩在泥路上,濺起的臟水糊在褲腿上,他卻毫不在意,只憑著前世的記憶往樹林深處鉆。
月光把地面照得泛白,樹影交錯間,他遠遠就看見那片熟悉的草叢,一個蜷縮的身影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沈厭辭的心跳驟然加快,眼底翻涌著狠戾的笑意,腳步愈發(fā)急促。
他走到草叢邊,俯身細看——果然,沈硯辭還在昏迷,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唇色泛著青,眼角那顆淡痣在昏暗中泛著冷光,身上那件月白錦袍依舊沾著草葉與泥污,領口的銀線暗紋在月光下隱約可見,那張和他七分像的臉,此刻刺得他眼睛生疼。
“沈硯辭?!?br>
他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前世你撿了我不要的東西,占了我的風光,這一世,我就讓你掉進最臟的泥里,一輩子都爬不起來?!?br>
他伸手,手指粗暴地拽住沈硯辭的胳膊,對方的皮膚涼得像冰,睫毛輕輕顫了顫,眼角的淡痣跟著動了動,喉間溢出一絲極輕的氣音,卻依舊沒睜眼,仿佛對周遭的惡意毫無感知,只微弱地掙扎了一下,便抵不過他的力道。
沈厭辭把早就準備好的舊布抖開,裹粽子似的把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那張臉——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這個穿著華貴錦袍卻命如草芥的賤種,是怎么被他踩進泥里的。
沈厭辭拖著人往鎮(zhèn)上走,沈硯辭的鞋掉了一只,赤腳蹭在石子路上,磨出了細密的血痕,留下一串暗紅的印記。
他卻嫌對方走得慢,狠狠踹了一腳對方的腿彎:“別裝死,等會兒有你好受的?!?br>
鎮(zhèn)上的青樓還亮著紅燈籠,在夜色里晃來晃去,像一雙雙貪婪的眼睛。
沈厭辭一腳踹開雕花木門,環(huán)佩叮當的喧鬧聲瞬間涌出來,老*扭著腰迎過來,看見他拖的人,目光先落在那件月白錦袍上,又瞥見沈硯辭的臉,眼睛瞬間亮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這位公子,這是……少廢話。”
沈厭辭把人往老*腳邊一扔,舊布散開了些,露出沈硯辭眼角的淡痣、蒼白的臉和那件沾了泥污的月白錦袍,語氣冰寒刺骨,“這貨色看著周正,還穿著件好袍子,賣給你,開個價?!?br>
老*蹲下身,伸手就要去碰沈硯辭的錦袍,被沈厭辭狠狠瞪了一眼,手僵在半空。
沈厭辭看著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人,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沈硯辭,你不是喜歡穿好袍子、撿我剩下的嗎?
這次我把你賣進青樓,讓你被千人折辱、萬人踐踏,看你還怎么攀附李耀輝,怎么當你的將軍枕邊人!
而他沈厭辭,會穿著那身青松紋喜服,風風光光地入贅**,把屬于他的尊榮、他的富貴、他的夫君,一點一點,全都搶回來!
老*打量著沈硯辭的相貌,又摸了摸那件月白錦袍的料子,知道是上等貨,再瞥了眼沈厭辭冷厲的神色,連忙**手笑道:“公子好眼光,這模樣、這袍子,確實金貴,給您八十兩銀子,您看如何?”
沈厭辭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八十兩足夠他置辦兩身體面行頭,再備上份豐厚的聘禮,定能在**面前掙足臉面。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沈硯辭眼角的淡痣和那件曾讓他嫉恨的月白錦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成交?!?br>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厭逐硯》,由網絡作家“君莫事”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沈硯沈厭辭,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沈厭辭是被凍醒的。破廟的風像淬了冰的針,順著領口往骨縫里鉆,他猛地彈坐起身,胸腔里的寒氣嗆得他連咳數聲,指尖按在地上——是冰冷的泥地,混著枯草腐爛的黏膩感,指甲縫里瞬間嵌滿了黑泥。他抬眼西顧,破敗的梁木上蛛網隨風顫了顫,墻角堆著的稻草長了層青霉,風卷著塵土砸在臉上,粗糲得疼。月光從破窗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像極了他前世臨死前,看見沈硯辭馬車旁散落的碎金,晃得人眼暈。這是……逃婚前夜他躲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