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林夏正把最后一根泡面從碗里撈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薇薇”兩個字，他迅速把面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接通了電話。

“哥，你吃飯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大妹林薇薇清脆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聲音。

“吃了吃了，剛吃完。

***，還有大盤雞，撐死我了?！?br>
林夏靠在冰冷的墻上，嘴里還殘留著老壇酸菜的余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林夏知道，她肯定不信。

“哥，那個……下學期的學費，我自己申請助學貸款就好了。

你不用那么辛苦的?！?br>
林薇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刺痛他一樣。

林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了一下，有點發(fā)酸。

他扯出一個笑臉，盡管妹妹根本看不見。

“說什么傻話呢。

助學貸款那玩意兒，背身上一輩子都麻煩。

你跟你姐就安心讀書，錢的事有我呢，天塌下來哥哥給你頂著?！?br>
他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可是……別可是了。

錢己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你放心吧。

倒是你，在學校別老想著省錢，該吃吃該喝喝，身體最重要。

行了，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啊?！?br>
林夏不給妹妹再說話的機會，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房間里重新陷入寂靜。

他慢慢滑坐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

他低頭，劃開手機屏幕。

銀行APP里，那個鮮紅的三位數(shù)余額——“250.34元”，像一根針，扎得他眼睛疼。

余額下面，是一條剛彈出來的催繳短信。

尊敬的林夏先生，您的房租己逾期三天，請盡快處理，否則我們將按合同收回房屋。

***。

林夏在心里罵了一句，將手機扔到一邊。

他不是沒拼過命。

父母三年前在那場“旅游意外”中失蹤后，他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

工地里，他扛過鋼筋水泥，西十度的高溫天氣，他背上的皮被曬掉了一層又一層。

摩天大樓外，他當過“蜘蛛人”，吊在兩百米的高空擦玻璃，風一吹，感覺整個人都要被甩進地獄。

甚至前段時間，為了兩千塊錢的報酬，他還去一個死了人的兇宅里睡了一晚上。

那晚的陰冷感覺，現(xiàn)在想起來都還讓他汗毛倒豎。

可即便如此，賺來的錢在兩個妹妹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面前，依舊是杯水車薪。

大妹林薇薇在市重點高中，成績拔尖，是沖刺名牌大學的好苗子。

小妹林青青在藝術高中學畫畫，那更是個無底洞，隨便幾支畫筆一盒顏料，就得花掉他半個月的飯錢。

但他心甘情愿。

那是他僅剩的家人了。

林夏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重新拿起手機，機械地在**網站上***。

“服務員，月薪三千五。”

不夠。

“快遞員，月薪八千，需自帶電瓶車?！?br>
沒車。

“外賣騎手，****……”這個倒是可以，但需要健康證，辦下來還得幾天，房租等不了。

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生活按在水里，只能偶爾冒頭喘口氣的**。

就在這時，一個彈窗廣告，毫無征兆地占據了整個手機屏幕。

廣告的風格很簡陋，像是十年前的網頁設計，藍底紅字，巨大又刺眼。

山海集團，誠聘英才職位：深山巡山員要求：無需學歷，無需經驗，膽大心細，身體健康。

待遇：月薪三萬，另有深山補貼，五險一金。

林夏的瞳孔猛地一縮。

月薪三萬？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騙子。

這年頭，除了寫在刑法里的那些買賣，哪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巡山員能給三萬？

哄鬼呢。

他想都沒想，就準備點右上角的關閉按鈕。

可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卻怎么也按不下去。

那個“30000”的數(shù)字，像是有魔力一樣，死死地抓住了他的眼球。

三萬塊。

那意味著妹妹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有了著落。

意味著他不用再為下個月的房租發(fā)愁。

意味著妹妹們可以買她們喜歡的裙子，可以吃她們想吃的東西，而不是什么事都要先考慮“省錢”。

林夏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返回去，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那則**廣告。

山海集團？

沒聽說過。

深山巡山員？

聽起來倒是正經工作。

無需學歷經驗，膽大心細……這要求，簡首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干過的那些活，哪一件不需要膽子大？

可這薪水實在太離譜了。

“要么是騙我去噶腰子，要么就是搞**?！?br>
林夏喃喃自語。

他點開廣告下面的公司鏈接，發(fā)現(xiàn)只有一個極其簡陋的介紹頁面，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再無其他。

這草臺班子的感覺，更像是騙子了。

放棄吧。

理智在腦海中大聲警告他。

可一想到薇薇在電話里那懂事又委屈的語氣，想到房東那副催命鬼的嘴臉，他的理智就開始動搖。

賭一把？

如果被騙了，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

可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里瘋狂地生根發(fā)芽。

他己經沒有退路了。

林夏死死盯著那個電話號碼，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想起了父母失蹤前對他說的話：“小夏，以后你就是家里的頂梁柱了，要照顧好妹妹們?！?br>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的猶豫和恐懼被一股狠勁沖散。

為了妹妹，別說是深山，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闖一闖。

林夏不再遲疑，按下了那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撥號鍵。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通，一個聽起來有些沙啞慵懶的男人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喂？”

林夏握緊了手機，沉聲說道：“你好，我看到你們的**廣告，想應聘巡山員的職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