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護住臉,我又一拳,打在他鼻梁上。第三拳的時候,我聽見外面走廊一個倉促的腳步聲,由近到遠,啪嗒啪嗒跑掉了。
那時候我不知道是誰。
劉志浩的鼻血涌出來,糊了他半張臉,他還在伸手抓我,但他的力氣比我想象的小很多。我一把抓住他的領(lǐng)子,湊到他耳邊,說:
"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只會比這更慘。"
我從他身上爬下來,他蜷成一團,哼哼唧唧的。其他四個室友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像一排被人擺好的瓷娃娃,連眼神都不挪。
我回到自己床上,把指甲油重新塞回原位。心跳得很厲害,手指尖在抖,但腦子奇怪地清醒。
十分鐘之后,門開了。
教官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沒問任何問題。他朝我招手:"跟我走,楊老師叫你。還有劉志浩,你也起來。"
劉志浩被人扶起來,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奇怪的"我就知道你今天要倒霉"的釋然。
走廊很長,墻是淺藍色的,每隔幾米貼一張鼓勵標(biāo)語,"自律者人生坦途"、"今日的痛苦是明日的禮物"。我讀著那些字,胸口一陣一陣地縮。
楊老師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澆花,一盆很小的多肉。
他放下噴壺,轉(zhuǎn)過身,笑著說:
"三順啊,聽說你打架了。來,坐。我們好好聊一聊。"
他指了指房間角落的另一扇門。
那扇門我之前沒注意。門很窄,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數(shù)字鍵盤。
后來我知道——
進了那扇門的人,回來時走路是飄著的。
4
劉志浩告了狀,把指甲油的事說了。
楊老師聽完,點點頭,連"嗯"都沒多說一個,就讓劉志浩出去了。門關(guān)上之后,辦公室里只剩我和他。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慢條斯理地填了幾行字,把筆一擱。
"三順,把東西交出來吧。"
"什么東西?"
"指甲油。"
我說:"這是我媽給我的。"
"我知道。"他說,"所以更要交出來。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你應(yīng)該理解——孩子在這里,是來學(xué)著接受規(guī)則的。規(guī)則不允許私藏個人物品。"
"她已經(jīng)死了。"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里閃過的是我爸從來沒承認過我媽死了。但我那一刻就這么說了。
"我理解。"他還是笑著,"但你越執(zhí)念于過去,就越走不出來。把它交給我,等你畢業(yè)那天,我親手還給你?？梢詥?"
我沒回答。
他停了幾秒,嘆口氣,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鈕。
"看來三順還需要一點輔導(dǎo)。"他對著對講機說,"心理輔導(dǎo)室準備一下。"
那扇沒有把手的門彈開了。
里面沒有窗。墻是軟的,灰白色軟包,像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水果。中間一張床,床頭有一臺儀器,蓋著白布。兩個教官守在門口,一個學(xué)生站在床邊——他不看我,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被架**。
綁帶很快,手腕、腳踝、胸口,三下就好。我掙扎了,但掙扎的樣子大概像一只翻在背上的甲蟲。
楊老師走過來,彎下腰,**著我的寸頭,動作溫柔得像我媽。
"三順,"他說,"這臺儀器,會幫你認識你自己。它會告訴你,你是男孩。"
我咬住嘴唇,咬出血。
我沒有看那臺儀器。我只聽見楊老師對教官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
然后這世界就裂開了。
5
我沒辦法形容那種感覺。
如果一定要形容——它不是疼。或者說,疼只是它最不起眼的那部分。它先是一陣又麻又漲的炸開,從我太陽穴炸到我腳趾尖,每一根神經(jīng)像被人攥緊、擰動,然后猛地撕扯。我的肌肉自己抽起來,我的牙關(guān)咬得死死的,但我能聽見自己嗓子里發(fā)出一種不像人的聲音。
楊老師的臉離我很近。他的呼吸都是溫的。他看著我,眼睛里沒有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我在做一件正確事情"的篤定。
"三順,"他說,"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沒有回答。
他點了點頭。
第二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鈍,但更深,像有人把一只手伸進我胸腔,把我的肺攥成一團。我聞到一股焦臭,分辨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某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