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我當時聽完半天沒回過神。
九間鋪子，光是租金，一年得多少錢？
我這輩子就買了眼前這套兩室一廳，還是老伴在的時候單位有補貼才夠得著的。九間鋪子，我連想都不敢想。
但姜若晚這個人，看著不像有錢的樣子。
衣服穿得素凈，不戴金不戴銀，說話客氣，來我這兒從不空手，水果整箱整箱地提，給我的圍巾摸著滑得拿不住。
可她不怎么笑，看你的時候不冷不熱的，你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明洲跟她在一起之后整個人都變了，沉穩(wěn)多了，也生分多了。有時候我看著兒子，覺得他還是我的明洲，又好像不全是了。
小蔓剛離婚那陣，我旁敲側擊地跟明洲提過。
"**妹不容易，現(xiàn)在鋪面租金貴，若晚手里那些鋪子空著好幾間，能不能借一間給小蔓開個小店？賣個奶茶、文具什么的，好歹能養(yǎng)活自己和孩子。"
明洲皺了下眉頭。
"媽，若晚的鋪子，我怎么張這個嘴。那是她爸媽給她置辦的。"
"你們是夫妻，她妹妹不就是**妹？"
他不接話，扯到別的事上去了。
那之后我又提了幾回，明洲要么裝沒聽見，要么說"再看看"。
這一看，就看了整整大半年。
小蔓還是帶著豆豆擠在我那間小臥室里。
直到上禮拜，小蔓打電話來，說房東要收房子拿去翻新，她們得搬。新找的出租房月租漲了六百，她那份工資，交完房租和豆豆的學費，吃飯都得算著來。
我放下電話，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然后我去翻了柜子。
明洲之前有一回來看我，隨手把一個文件袋落在了鞋柜上，里頭就是那九間鋪子的產(chǎn)權登記材料的復印件。我知道翻這個不好，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把明洲和姜若晚都叫了回來，說有事當面談。
就有了剛才那一幕。
現(xiàn)在明洲站在我面前，臉上沒有我以為的焦急或者為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有點疲，有點沉。
"媽，您先別急，這四件事，您一件一件聽。"
他頓了頓，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第一，那九間鋪子，不是若晚個人名下的資產(chǎn)。是她父母公司統(tǒng)一持有的，登記在公司名下，若晚只有使用權和部分收益分紅權，沒有轉讓權和處置權。就是說，她一間也給不了，賣不了，法律上她做不了這個主。"
"第二，小蔓當初離婚，不只是趙剛**那么簡單。趙剛借的那筆***后面牽扯了一幫**的混混，最嚴重的時候差點動手傷人。是若晚家里出面，替趙剛把那筆最危險的賬平了，條件是他痛快簽離婚協(xié)議，以后不準再糾纏小蔓和豆豆。這件事，是小蔓求我和若晚瞞著您的，怕您受刺激。"
"第三，這大半年，小蔓和豆豆的房租是若晚在補貼。豆豆轉學到現(xiàn)在那所小學，是若晚托了朋友關系。小蔓現(xiàn)在上班的那家公司，也是若晚幫著找的人，給安排進去的。她不讓說，她說自己家姐妹，幫了就幫了，不用到處講。"
"**，"明洲的聲音低下來，他朝姜若晚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看我，"媽，若晚懷孕了。兩個多月。我們今天來，本來是要告訴您這個消息的。"
客廳里一下子沒了聲音。
我張著嘴，看著兒子，脖子僵得像生了銹，慢慢擰過去，看向沙發(fā)上的姜若晚。
她低著頭，一只手搭在還是平坦的小腹上。
茶幾上那疊被我摔過去的材料散得七零八落，****，我盯著，覺得那些字都在晃。
我站在那里。
腿發(fā)軟。
明洲最后那句話，在我腦子里來回撞。
若晚懷孕了。
我剛才說，讓我兒子跟她離婚。
她懷著我的孫子或孫女，坐在那兒聽我罵她冷心腸。
茶幾上那杯茶，涼透了。
第三章
"清……若晚……"
我嗓子發(fā)緊，擠出來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媽剛才那些話……媽不知道……"
我想說點什么，道歉的話在舌頭上打轉，可怎么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
姜若晚抬起頭。
她沒哭。
眼眶有點泛紅，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孕期反應。她抿了下嘴，搖了搖頭。
"媽，沒事。您也是急著給小蔓想辦法。"
她連個笑都沒擠出來，只是把茶杯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