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很均勻，一步一頓，像是一個人穿著厚重的平底鞋，慢慢從一樓往上走。
聲控燈本來是滅的，腳步聲每響一下，樓道的燈就微弱地閃一下，卻始終不會完全亮起。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耳朵貼在門上聽。
那腳步聲，停在了二樓。
安靜了十幾秒。
接著，一個沙啞、低沉、毫無情緒的女聲，緩緩在樓道里響起：
“一……”
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隔著一道鐵門，清清楚楚鉆進我耳朵里。
我心頭猛地一緊。
數(shù)數(shù)字？
想起房東臨走前那條規(guī)矩——半夜聽見樓道有人數(shù)數(shù)，千萬別應聲、別停下。
我手心瞬間冒了冷汗，不敢再靠近門邊，趕緊縮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死死捂住自己。
樓道里，那沙啞的聲音繼續(xù)慢慢數(shù)著：
“二……”
“三……”
每數(shù)一個數(shù)字，就停頓幾秒，配合著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往上挪。
噠……
四……
噠……
五……
她在一邊上樓，一邊數(shù)。
數(shù)的，好像是她自己的腳步。
又好像，不是。
我蜷縮在床上，心跳快得快要蹦出來。整棟樓死寂，沒有一戶人家開燈，沒有任何人出聲，仿佛整棟樓，只有我一個活人，在聽著那個女人緩慢的數(shù)數(shù)聲。
很快，腳步聲到了三樓，就在我家門口外面。
腳步停下。
樓道瞬間安靜。
我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總覺得門外，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門縫，靜靜地往屋里看。
幾秒后。
那個沙啞的女聲，就在我門外，一字一頓：
“六……”
我的后背瞬間一片冰涼，雞皮疙瘩從后背爬到頭皮。
她數(shù)到六，剛好停在我門口。
為什么是六？
我不敢想，也不敢猜，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強迫自己不要出聲，不要靠近門，更不要掀開窗簾往外看。
又安靜了十幾秒。
腳步聲再次響起，從我門口緩緩走向四樓。
噠……
七……
噠……
八……
她繼續(xù)往上數(shù)，一步步往頂樓走。
那聲音越走越遠，慢慢飄向五樓、六樓，數(shù)字也一點點往上加，直到模糊在夜風里，徹底消失。
整棟樓，重新陷入死寂。
我躺在被子里，渾身發(fā)冷，再也沒有半點睡意。
房東不是嚇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