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打入冷宮的廢后，半年了。
今天，皇上派人送來了一壺酒。
太監(jiān)尖著嗓子笑：“蘇娘娘，陛下念舊情，賜您一壺好酒，喝了，也算體面。”
我看著那壺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鶴頂紅，無色無味，但酒液泛著不該有的光澤。
我伸手去端。
“母后，別喝。”
我渾身一僵。
聲音從我腹中傳來，清清楚楚，一個稚嫩的童聲。
“那酒有毒?！?br>我懷孕七個月，被關(guān)在這冷宮，從有了身孕就被廢了。太醫(yī)說胎像不穩(wěn)，怕是保不住。
可這孩子，不僅活著，還會說話。
太監(jiān)催促：“蘇娘娘，您還喝不喝？陛下等著回話呢?！?br>我把手縮回來。
“回去告訴皇上，我不喝?！?br>太監(jiān)臉色變了：“您這是抗旨？”
“母后?！备怪械穆曇粲猪懫饋恚挥形夷苈犚?，“父皇三日后會遭天道反噬，屆時宮中大亂，我?guī)鷼⒊鋈??！?br>我攥緊了拳頭。
半年了，我在這間破敗的宮殿里吃發(fā)霉的米飯，穿補了又補的舊衣，連炭火都要靠丫鬟青禾去跪求才能得到一點。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想死。
“這酒，”我抬頭看那太監(jiān)，“我不喝。你要么端走，要么我潑了它。”
太監(jiān)氣得臉都白了，甩袖就走。
門被摔上。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榻上，雙手放在隆起的腹部。
“你……真能說話？”
“母后，我是您的孩子，我不會害您?！?br>“你怎么知道你父皇三日后會出事？”
沉默了一瞬。
“因為我能看到?！?br>“看到什么？”
“天命?！?br>我后背一陣發(fā)涼。
青禾端著半碗粥從外頭回來，凍得嘴唇發(fā)紫：“娘娘，奴婢只討到這些——”
她看到桌上那壺酒，臉色大變。
“娘娘！”
“沒喝。”我說。
青禾撲通跪下來，眼淚直流：“他們怎么能……娘娘是皇后啊，就算廢了，也不該這樣對您！”
“青禾，小聲點?！?br>我扶她起來。
半年前，我是大周朝最尊貴的女人，蘇家嫡女，母儀天下的皇后。
奈何貴妃衛(wèi)婉寧設(shè)局，在我的鳳儀宮搜出一封通敵信。
信是假的。
可李承煜信了。
或者說，他需要一個理由廢掉我。
因為衛(wèi)婉寧的父親手握三十萬兵權(quán)，而我蘇家，在邊關(guān)一役后滿門只剩下我一人。
皇帝要娶的從來不是人，是兵權(quán)。
“娘娘，那酒……”
“倒了?！?br>青禾哆嗦著把酒倒進花盆里。
一盆枯萎的蘭草，被酒液浸了一下，葉子瞬間卷曲發(fā)黑。
青禾捂住了嘴。
果然是毒。
我摸著肚子，低聲說：“孩子，你說三天。那三天里，他還會派人來嗎？”
“會?！备怪械穆曇羝届o得不像個未出世的嬰兒，“明天他會派宮女來，用白綾。后天會斷水斷糧。第三天……他自己會來?！?br>“他親自來？”
“對。但那時候他已經(jīng)撐不住了。”
“什么意思？”
“母后，您還記得您大婚那天，太廟里那道金光嗎？”
我愣住了。
我當然記得。大婚之日，我入太廟祭拜，金光從神龕中射出，籠罩在我身上。
當時所有人都說是祥瑞之兆，是天命認定我為后。
李承煜面上歡喜，眼里卻全是忌憚。
“那道金光，是國運?！焙⒆诱f，“它選擇了您，不是李承煜。他廢了您，就等于逆了天命。三日后，反噬到來，他的龍氣會斷?！?br>我握緊了拳。
“你憑什么知道這些？”
“因為我身上，”孩子的聲音帶了一絲笑意，“流著您的血?！?br>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有人來了。
青禾緊張地擋在我面前。
門被推開，一個小太監(jiān)探進頭來，壓低聲音：“蘇娘娘，奴才是御膳房的小福子，有人讓奴才帶話給您?！?br>“誰？”
“鎮(zhèn)北王?！?br>我心跳漏了一拍。
裴硯舟？
他還活著？
半年前蘇家出事，與蘇家交好的鎮(zhèn)北王府也被牽連，裴硯舟被貶去了北荒。所有人都說他死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王爺說——”小太監(jiān)聲音壓得更低，“讓您再撐三天?！?br>和孩子說的一樣。
三天。
小太監(jiān)扔下一個油紙包就跑了。
青禾打開，里面是兩個白面饅頭和一小包肉干。
我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