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上那雙六十兩的靴子——三個月前他跟我哭窮，我撥了二百兩給他周轉(zhuǎn)——提筆簽了退婚書，拍在他胸口。
“銀子我不要了，權(quán)當(dāng)喂了狗。帶**的公主，從我理藩院的門滾出去?！?br>“下次再來，門口那兩尊石獅子都嫌丟人?！?br>沈辭被噎得滿臉通紅，安樂公主的團扇攥得咯吱響。
一個理藩院的文書小跑著過來，手里捧著一摞卷宗，看見這陣仗愣在原地。
"杵著干嘛。"我頭也不回，"送客。若是不肯走，叫巡防司的人來抬。理藩院重地，閑雜人等逗留超過一炷香，我有權(quán)按擅闖衙署論處。"
沈辭被兩個文書客客氣氣請出去的時候，背影僵硬得可笑。
安樂公主走在他前面，連等他一步都沒有。
衙署的門關(guān)上了。
我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只被我潑空的茶杯。
杯沿有一道細小的裂紋。用了三年都沒發(fā)現(xiàn)。
02
望月樓的屋頂風(fēng)很大。酒壺抱在懷里，瓦片冰涼，月亮很圓，圓得令人厭煩。
三年。
從建安元年的上元燈會到今天。
三年前他給我買過一盞兔子燈。明天回去得扔了。
酒壺見底的時候，我開始數(shù)瓦片。
數(shù)到第三十七片，腳下一滑。
風(fēng)聲灌進耳朵，我想，摔死也行，省得明天還得上朝看沈辭那張臉。
身體沒有落地。
一個帶著冷冽檀香的懷抱接住了我，手臂箍得很緊，硌得肋骨疼。
我仰頭，看見一張線條冷硬的臉。
劍眉，薄唇，眉骨處有一道舊疤，月光下看起來寡淡又凌厲。
大理寺卿，裴渡。
我認識他三年，吵了三年。
朝堂上他參過我越權(quán)辦案，我告過他刑訊逼供。理藩院和大理寺每次碰上交叉案件，都能吵到皇帝頭疼。
上個月我們還在御前對噴了半個時辰，噴到最后皇帝把硯臺都摔了。
"蘇大人。"他低頭看我，語調(diào)涼薄得很，"望月樓離地四丈六，你確定要從這個高度檢驗自由落體？"
我盯著他領(lǐng)口的扣子。
歪了一顆。
大理寺卿向來衣冠嚴(yán)整，今天這顆歪扣子是怎么回事。
"放開。"我推他，舌頭有點不聽使喚，"你、你管我。"
他沒放。
把我拎到屋檐坐穩(wěn)了，他在我旁邊坐下來，從袖子里拿出一壺酒。
我愣